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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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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9)威尼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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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杜渣前进总指挥部设在原英国殖民时期的一座小洋楼里。这栋两层砖木结构建筑有着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回廊,白色廊柱上爬满了野生的紫藤,此刻正开着淡紫色的花,香气混着热带雨前的潮气,从敞开的百叶窗飘进室内。讽刺的是,廊柱上那些弹孔——有的是日军三月间占领时留下的,有的是英军撤退时自己打的——像一张张嘲笑的嘴,提醒着每一个进出这里的人:这片土地的归属,从来不由建筑的风格决定。

  小洋楼底层的大厅被改造成了作战室,墙上挂满了比例尺不一的地图。最大的一幅是缅北五万分之一地形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像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各色军官、通讯兵、传令兵像被无形鞭子驱赶的蚁群,频繁进出这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他们的皮靴在柚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汗水在卡其布军服上洇出深色的地图。

  史迪威就坐在二楼靠东的那间办公室里。房间不大,一张行军桌,两把藤椅,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签名照和一幅手绘的缅甸水系图。他的副官每隔十五分钟就会端来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史迪威从来不喝,但他要求咖啡必须一直放在桌上,“让香味提醒我,我还醒着“。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史迪威就已经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A-2飞行夹克,领口别着中将衔的银鹰徽章,但徽章歪了,没人敢提醒他。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青色的眼袋,像被人揍了两拳,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能割开地图上的等高线。

  他在等密支那的消息。

  战车营指挥官布朗上校刚出去。那个来自德克萨斯的牛仔,带着一身机油味和满腔“用谢尔曼坦克碾平密支那“的豪情,被史迪威三句话打发走了。史迪威需要坦克,但不需要坦克指挥官的莽撞——密支那不是加迈,那里的街道太窄,桥梁太脆,日本人的反坦克壕挖得太深。

  布朗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口,史迪威就按响了桌上的铜铃。

  “叫罗锡畴来。“

  第50师第149团团长罗锡畴是个精瘦的湖南人,黄埔七期,打过淞沪,守过武汉,身上有三处枪伤。他走进办公室时,军靴跟磕得笔直,但史迪威注意到他的裤腿沾着泥——这个团长是骑马来的,不是坐吉普。史迪威喜欢这一点。

  “罗,坐。“史迪威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加州口音,“有个任务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图前,手指戳在孟拱的位置。孟拱在密支那以南约八十英里,是日军第18师团的重要补给枢纽。

  “149团,应急部队。准备派往孟拱,支援那里的攻势。“史迪威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但——“

  他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罗锡畴。罗锡畴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后续还有重要任务。随时准备好,听从调遣。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张军长,包括你们的蒋委员长——都不能调动你。明白?“

  罗锡畴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在国军体系里,“越过上级直接听命“往往意味着最危险也最荣耀的任务。他想起三年前长沙会战时,薛岳将军也曾这样对他耳语。

  “明白,总指挥。“

  史迪威没有讲明这个“重要任务“的标的是密支那。尚未展开的密支那战事不会很快结束,这还是个秘密。整个指挥部里,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超过五个人。史迪威需要一支生力军藏在袖子里,像扑克牌桌上的最后一张底牌。

  自从接受了那个神秘访客的合作提议后——那个访客是戴笠派来的,自称姓王,穿着缅绸长衫,带着重庆方面的密信——醋乔心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确定感。他不知道重庆那帮人在盘算什么,不知道蒋介石的“锦囊“里到底装的是妙计还是毒药。但不管最终博弈结局如何,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缅甸战局不能功亏一篑。留一手,总归不会错。

  罗锡畴受命离去后,史迪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湖南团长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下。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西点军校的学员时,战术教官说过的话:“史迪威,你下棋总是想太多步,这会让你赢,也会让你睡不着。“

  通信兵又送上了一份电文。这次是从英帕尔转来的,发报人是斯利姆中将——那位刚刚升任第14集团军司令的英国绅士。

  史迪威展开电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花体字像一群拘谨的蚂蚁。斯利姆“建议“他该如何如何运用钦迪特部队——曾经温盖特的那支远程penetration部队,此刻正在日军后方搞破坏。建议内容包括钦迪特部队的补给优先级、撤离路线、以及“最好不要将其用于过于冒险的正面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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