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8)夺袭机场
机场上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硝烟的脏棉絮压在每个人头顶。跑道东侧那座铁皮停机棚里,两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后错位着驶出阴影。它们碾过停机坪上散落的弹壳与碎玻璃,履带咬合钢板的咔哒声令人牙酸。
领头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三十七毫米坦克炮对准西塔台顶——
轰!
第一发高爆弹撕裂了塔台顶部的护栏,砖石像瀑布一样倾泻。威尔逊趴在重机枪后,双臂早已被马克沁的后坐力震得失去知觉,指节发白,虎口渗血。他看见坦克炮口喷出的火舌,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拼命调转枪头,将一条弹链全部泼向那辆坦克。
突突突突突——
七点七毫米重机枪弹在九五式坦克的前装甲上凿出无数细碎火花,叮叮当当如铁匠铺里的暴雨。但那十二毫米厚的轧制钢板只是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白点,像被指甲抓过的铁门。坦克毫不停顿地推进,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开始还击,曳光弹在塔台周围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卧倒!找掩体!“亨特的吼声被爆炸声撕碎。
主攻队员们纷纷扑向弹坑或沙袋,但仍有人动作慢了一步。威尔逊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他记得叫小李,福建人,爱唱童谣——胸口突然绽开三朵血花,仰面倒下,手里还攥着没拉弦的手榴弹。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西塔台塔顶终于承受不住坦克炮的轮番轰击,像被折断的烟囱般坍塌。威尔逊感到腹部一阵灼热,低头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经贯穿了他的腹部,脊椎在瞬间被打断。他试图呼吸,但肺里只涌上滚烫的血沫。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跑道,从塔台顶端随着碎砖和重机枪零件一同坠落,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瞳孔迅速涣散。
鲁本斯比较幸运——或者说,半幸运。他摔在一堆沙袋上,捡回了一条命,但左大腿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前胸嵌着好几块破片,鲜血浸透了他的卡其布军装。他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用尽力气呼救:“医……医护兵……“
顾岩盛和木然瓦单从掩体后冲出。顾岩盛是个二十出头的云南小伙子,个子不高,但跑起来像山猫一样敏捷。他和木然瓦单——那个克钦族战士,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左一右架起鲁本斯的胳膊,拖着他躲到塔台废墟下。鲁本斯的血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冒着热气的痕迹。
亨特半跪在一个翻倒的油桶后,手中的汤姆逊***对着正冲向东北塔台的日军短点射。他一边射击,一边嘶声高呼:“医护兵!这里!快!“
一个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医护兵拎着急救包,猫着腰在弹坑间穿行。子弹在他脚边激起一串串土柱,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鲁本斯身边,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他撕开鲁本斯的裤腿,往那个恐怖的血洞里大把大把地撒上磺胺粉,白色的粉末立刻被鲜血染成粉红色。接着他扯出止血绷带,用膝盖压住鲁本斯的大腿根部,将绷带勒得死紧,鲁本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医护兵又从急救包底层取出一个双头针管,用牙齿咬开封口,针头在硝烟中闪着寒光。他找到鲁本斯颈窝处暴起的血管,一针扎进去,拇指按下针管,将三十二毫克的镇痛吗啡推进静脉。鲁本斯紧绷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来,眼神涣散,嘴角溢出白沫。医护兵把空注射器别在他的衣领上——这是规矩,防止其他医护兵重复用药导致过量——然后拍拍他的脸:“撑住,兄弟。“说完又爬向另一个伤员。
日军机场守备队缓过了最初的突袭震惊。他们在坦克的掩护下开始反冲锋,三八式步枪的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九六式轻机枪的扫射将塔台后的沙袋打得棉絮飞扬。亨特的主攻小队被死死压制,抬不起头来。
两辆坦克越来越近,履带碾过跑道上的一具日军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骨骼碎裂声。炮塔上的机枪手得意地扫射着,仿佛这是一场狩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道东南侧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砰砰砰砰!是M1加兰德步枪特有的连发声,中间夹杂着勃朗宁自动步枪的怒吼。日军反冲锋的队伍侧面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纷纷中弹倒地,队形大乱。
“是150团!我们的增援!“托尼兴奋地大叫。
第3营像一把尖刀从东南侧切入了机场,第1营也从南边突入,两支生力军从侧翼狠狠咬住了日军的防线。日军被迫分兵应付,压制亨特的火力顿时稀疏下来。
“就是现在!“西北侧的树丛中,拉芬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信号枪朝天射出一颗绿色信号弹。他对着无线电嘶吼:“火箭炮小队,出击!“
两个埋伏已久的火箭炮小队从灌木丛中冲出。费雷德扛着巴祖卡火箭筒跑在最前面,这个来自德克萨斯的红脖子大汉满脸是汗和泥的混合物。四名炮手以跪射姿态散开,两人瞄准东、北两座塔台顶,另两人对准那两辆耀武扬威的坦克履带。
“发射!“
四枚M6A3***拖着白色的尾烟同时离筒,发出嗖——的尖啸,像四道死神的请柬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
东塔台顶上,一个日军军曹正架着云梯爬上去,他的手已经够到了防空警报器的摇柄。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呜——“,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直接命中塔台顶部的瞭望棚,那个军曹和警报器一起被炸成了碎片,血肉与钢铁的残骸混合着飞上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北塔台的警报器几乎同时被另一发***摧毁,铜质的钟体像破罐头一样扭曲变形,砸进了塔台内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章 围城之战(8)夺袭机场(1/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