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祝你生活的味道都是喜欢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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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先生,如师如父。”
青年紧张上前,就要跪下磕头。
圆脸姑娘伸出手制止他,脸上毫无表情,让他的心里有些疑惑。
她接着烧香,又拜。
“这是我大师兄,生在冬至,也就比我大几个月,嘴笨,但是想当一个教书先生。”
圆脸姑娘判若两人,盈盈笑着,似乎是想起来某人口吃的模样,背书的时候,先生总是背过身子苦着一张脸,但是转过头去,还是夸他背得一字不差。
圆脸姑娘继续说道:“你想的不差,我以往的确是山上修行人士,可惜宗门落寞,师兄弟死于战事...你,能接受吗?”
青年站在一边,连忙接口道:“能,当然可以接受,我婶看你就像亲闺女儿一样,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圆脸姑娘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在躲避青年炽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认命般,继续烧香,继续拜。
“这是我二师兄,春生,生在春分,喜欢练剑,更喜欢我小师姐,快言快语,最喜欢和大师兄吵架,知道为什么吗?”圆脸姑娘眨眨眼,那种从未展露过的小女孩心态,让青年如痴如醉。
他回不知道。
圆脸姑娘说,当然是因为他吵不过小师姐。
青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激动得爆炸了。
她再烧香,再拜。
“这是小师姐,夏潮,美若天仙,二师兄老是说,我翠莲人如其名,就像那荷叶,小师姐就是那朵莲花,还是荷池里只开一朵的那种,所以二师兄有什么都会献宝一样献给她,但是她往往都会分给我,知道为什么吗?”
青年果断摇头,说不知道。
圆脸姑娘语气幽幽:“因为大家都分给我啊,先生说为了公平要分我,大师兄说都不说要分我,小师姐说她最得宠了要分我,还有...还有一个什么都给我,分都不分的傻子。”
说到最后,她满脸泪水,沙哑着喉咙说着,明明我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听着圆脸姑娘的啜泣声,青年心如刀绞,上前一步,想把她揽在怀里。
没想到她侧身一避,擦干净泪水,继续烧香,继续拜。
“听我说完,好吗?”
青年满脸心疼地站在一边,心中又何尝没有暗喜,梦寐以求的仙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幅姿态,不言而喻!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我的丈夫。”她对着牌位拜了又拜。
青年的目光顿时一缩,看着眼前甄然自若的姑娘,心中五味杂陈。
圆脸姑娘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嫁他十八,他死于十八,自小一起长大,是个傻子。”
有多傻?青年刚想问出口,却没能来得及。
“最喜欢吃包子的傻子,把我比作包子的傻子,也是愿意把包子让给我的傻子。
最喜欢吃的傻子,也是愿意为我挨饿受罚的傻子,是会心疼我洗衣服冷手然后不换衣服的傻子...”
圆脸姑娘脸上有着温柔的笑,这和青年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也更好看。
“但是他死了,他死的一天,我的心也瞎了。”
圆脸姑娘看向他,问道:“我是个寡妇,你...也接受吗?”
青年低下头去,眼里闪过挣扎。
圆脸姑娘看得反而难受,她宁愿他不要挣扎,宁愿他表示唾弃转身就走,而不是这般样子,他的喜欢,她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原来先生说的不得不辜负的善意,竟然有这么沉重。
她回想起那天,失魂落魄地不知道流落在哪个荒野,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刺痛,怀里夏潮的身体愈发冰冷,渐渐地冰冻她的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会回想那天的痛苦,也不敢回想,山门没了,先生没了,师兄为了救她们死了,夏潮挡在她的身前,断了最后一口气,就连陈小胖,陈小胖,他连剑都没有拔!
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是想给怀里的夏潮安一个家。
据说山下有负责丧办的堂口,名为往生堂。
这一口气,是为夏潮留的。
只是她还想站起身来,才发现浑身绵软无力,体力早已经透支完毕,睁开眼也只是模糊一片,若是还要掉眼泪,流出来的只能是鲜血。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被踹了一脚。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跟前,穿着一身发光的贵重衣袍,肥头大耳,骂道:“醒没,踏马的,难道是死人了,可惜了可惜,死人的东西我可要不得,晦气!”
她用尽全身力气,就像海滩上濒死的鱼,猛地翻身,发出声响。
她听见那人继续说:“哦哟,运气还不错,小妞,这把剑你卖不卖,我看着挺喜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放这了,剑我就拿走了。”
那人的猪头往前靠近,伸出手去扒拉她手里的剑,用上了几分力气,才发现岿然不动,于是破口大骂:“踏马的,就剩一口气了,满足一下我怎么了,嗯?又不是劫你的色,哦?模样倒是有几分俊俏。”
他的脏手捏住翠莲的下巴,翻来覆去的看,最后还是没脱下那身贵气的衣服。
“要我说啊,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好惦念的呢,就像这把剑一样,能少一个执念,就少一个执念,是吧?”
听起来像是好声好气的劝告,一下子就变成了正经买卖,只是下一刻又变了口风。
“所以啊,你就快点断了这口气算了,你死的时候呢,总不能还握着这把剑吧,我觉得这把剑是你活着的时候扒拉下来的,那就不算是死人的东西。”
“你还摇头?摇什么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哎呀,扒开一根手指了,你可千万别收回去,至少你这根手指头已经同意了,对不对?”
“那看来我得跟你剩下的几根手指头讲讲道理了...”
翠莲觉得,自己这么笨的人,还有那么平凡的一把剑,值几个钱是不清楚的,但是肯定值不得有人跟自己讲好多个道理,那可是最宝贵的东西了。
愿意给她讲道理的,只有先生,先生是先生呀,自己可不能在死前欠别人好多个道理,还不起的。
于是她便把手松开了。
那把剑,换了自己一条命,换了往生堂一个席位,换了一间铺子和小袋摩拉。
因为自己松手松得快,五根手指里,省下了四个道理,她觉得这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甚至还觉得那人倒欠她一个道理。
站在灵位前,翠莲突然想给自己讲一讲道理了。
于是她转头对着青年说:“不用纠结了,是我配不上你,婶婶很好,你也很好,但是我们在一起,不好。”
青年支支吾吾,眼睛里充满怅然若失,最后懊悔地叹口气,将那句我能接受咽进了肚子里。
跨出后院门的时候,听见身后那圆脸姑娘说:“对了,我叫翠莲,就是那种,池塘里开满了一整片的翠莲。”
原来懂得拒绝一味的善意,对大家都好,她给自己讲的道理,似乎出奇的好。
裁缝铺的绣姑娘有了名字,但是大家还是习惯叫她绣姑娘,因为她绣出来的花儿真的很好看。
可有人提出异议,说还是翠莲姑娘脸上的花儿最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说这话的人是另一个青年,尚未娶妻,自从翠莲姑娘尚且待字闺中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来裁缝铺的成年男性显著增多。
翠莲笑了笑,那圆圆的脸蛋真的就像池塘里一叶一叶的莲叶,随风轻晃,撩到人心里。
于是第二天翠莲便绾上了发。
来的人会少些,偶尔也会多些,隔壁的青年还是会来,来了有茶水,有闲天,但是青年只觉得,他们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看着她绾起的发,总是会想起那天晚上她的笑容。
又一年的海灯节,翠莲终于在邻居婶婶的心心念念下,坐上了隔壁的餐桌,婶婶还是挽着她的手,脸上充满可惜的神色,但是看着如今笑靥如花的姑娘,又觉得没什么好惦记了。
“小莲啊,你说得对,是我家侄儿配不上你,可别白瞎了。”
翠莲看着对桌已经喝得满脸发红的青年,笑着对他眨眨眼,她接受他一直以来的善意,也会维护好这样的善意,就像他也在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这样最好了。
这一年的海灯节,翠莲给先生多上了一炷香,说:“先生,我好像会讲道理了,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她捏起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就好像先生就在他跟前一样,她还是那个憨笨的小女孩。
门口的青年抱胸看着,眼里充满欣赏,只有欣赏。
做朋友也不错,不是吗,至少能进后院,他自嘲般笑笑,心里却挺满足。
当海灯升空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屋檐下祈愿,祈愿完了,翠莲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在他眼前挥舞两下。
“唐家小姐的绢帕,明日她亲自来定图案样式,嗯...叫我什么?”
青年两眼一亮,讨好道:“姐,姐,小莲姐,你最好了,我让我婶婶明日请你上家里吃饭!”
这下好了,朋友都没得做了,但是谁在乎呢?
他有他的善意,她也有她的回应,这道理,可是她自己讲给自己听的。
...
那张绢帕,最后绣在襁褓上,翠莲亲手绣的。
青年抱着孩子走到隔壁的时候,翠莲就会接手好好把玩一番,而后两人就靠着墙根,小声讲话。
“婶婶说,今年要是看不到你嫁人,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翠莲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头也不抬回道:“你听她瞎说,她那身板不得百岁,再加上你小子争气,两年就抱上侄孙了,足够她乐呵个几年呢。”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说的也是,再加上前线战事太平,我叔和我堂兄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婶得开心坏了,肯定顾不上你,你放心吧。”
青年看翠莲的脸色有些变化,马上解释道:“你放心,我堂兄有婚约在身的,和我嫂嫂从小情投意合,不会又麻烦你的...哦抱歉,我忘了。”
从小情投意合这种事,是不能说的,虽然翠莲说不在意,但是到了晚上,她总是会早早歇业,然后一个人呆在后院。
翠莲只是逗弄怀里的小孩,好像没有听见,但是也没有回话。
到了晚上,她坐在灵堂里,看着跃动的烛火,有些怅然。
该说的话,这些年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往日里的碎碎念也够多了,不知道今日他们会不会听得心烦。
所以她只是说:“师姐啊师姐,好像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啊,要不就算了吧。”
那烛火跃动一下,就好像有人接话,于是翠莲继续说道:“那好吧那好吧,那明天再活一天。”
她重新上了一遍香,上到哪里讲到哪里,仿若十年如一日。
“大师兄大师兄,今天你的学生听话吗,是不是总有像我这样笨笨的,什么也听不明白。”
“二师兄,今天心情好,给你多烧一份纸钱。”
“小师姐,有嫁人吗,要是有顺眼的郎君,早些嫁人也不错,反正不要是二师兄,气死他最好。”
“还有我最最漂亮的申鹤妹妹,最喜欢你啦!”
说完后,她跪坐在地,摊开一本小册子,学着先生的模样开口道:“先生,今日无事,道理谨记在心,温习一遍,还有不懂的,希望先生托梦解惑!”
她端正磕了个头,起身的时候,刘海甩了个好看的旋儿,扫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她真的在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了。
哪怕这个原本约定好的,在璃月港的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向那最后一个牌位,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
“陈小胖,我不是在和你讲话,也没有在生气,我只是觉得,如果只剩我一个人活着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没意思了。大家...大家临死之前,分明都在努力的战斗啊,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我,我最没用,最笨,那为什么最先死的不是我,我感觉我现在就像,就像那个没有拔剑的你一样,一样没出息...”
她碎碎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从蒲团上爬起来的时候,她抖擞肩膀,伸个懒腰,兴致勃勃道:“真厉害,又活了一天,今天也要继续加油!”
她打开裁缝铺的店门,才发现对街有些不一样,开了个新档口。
她迈着步子上前,对正在打扫卫生的店家打了个招呼。
那人转过身的时候,四目相对,翠莲莫名打了个哆嗦。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下巴上有一道长疤,淡漠的眼神,左耳少了一半,裸露的手臂上伤痕遍布,肩膀一高一低,看起来有一点跛。
回想起昨天青年说过的话,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退伍回来的老兵。
不知道自己那一哆嗦有没有被看见,翠莲有些不好意思,太不尊重人了一些,于是客气地打了招呼,多寒暄了几句。
但是只有她自答自话,那店家并不接话,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一会,翠莲留下一句多来坐坐,便落荒而逃。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是那店家的长相有些出乎意料,没有细想那双眼睛是否有几分熟悉。
熟悉得只要是看上一眼,灵魂都会跟着悸动。
看着翠莲走远的背影,陈刀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直到确定了一件事。
这次没有再看丢了。
他长舒口气,迈动着有些跛的右腿,慢慢地打扫房间。
至于翠莲没有认出他来,他倒是知道原因。
“我瞎了。”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无时无刻在敲打他的五脏六腑。
她的心瞎了,因为他瞎的,所以认不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扫着扫着,手里的扫帚便不动了,他觉得她绾起头发来真好看,如果能搭上一根簪子,就更好看了。
于是他莫名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这位征战沙场十年归的上将军,满脸泪水。
隔壁卖鱼家今夜是极为热闹的一夜,伤残老弱和有军功者已经归家,虽然自家儿子缺了一条手臂,但是儿媳妇完全没有嫌弃,把卖鱼婶感动得落泪了一晚上。
见证了人间美好,翠莲今晚上小酌一杯,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回家路上,看到对家那位店家正在摆弄物件,想着今早上还有些歉意,便主动上前打个招呼。
“这是要做什么生意?”
陈刀背着回道:“卖武器。”
“啊?”翠莲笑出了声:“咯咯,你怎么比我还笨,现在战事太平,想卖也卖晚了,早些时候还能充军,现在就只能当做废铁来卖。”
她笑了两声,意识到了不对,红着脸蛋用手扇风,目光躲闪道:“不好意思啊,今晚上喝了点酒,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说吧,这生意不太好做。就像我当初想做吃食一样,其实做得很难吃,就卖出去一份。”
陈刀看着她喝醉酒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自己眼中露出一点破绽。
翠莲好像真的喝多了,打开了话匣子:“但是我真的觉得好吃啊,有的人吃过,还一直夸好吃的...”
她目光柔柔,面露微笑,刺痛着陈刀的心。
翠莲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清楚,只是看着那背影关上门,他继续擦拭手上的武器,心里竟无比安宁。
平安街开了一家新的武器店,一家...很新鲜的武器店。
据说店家是刚退伍归来的老兵,所以倒是有人来瞧个新鲜,买是肯定不会买的,但是拿在手里打个把式过过瘾还是可以的。
至于为什么说新鲜,因为这家武器店,不卖剑!
有人问店家为何,店家都不作答,一来二去,甚至传言这位店家是个哑巴。
总有心善者上门,拿来家里缺了零件的老物件,问店家能不能修补修补,倒也能给上几个摩拉。
还有甚者直接拆了零件上门,面对店家疑惑的目光,总是会说上一句:“无妨无妨,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这边修物件,那边缝衣服,偶尔对面的绣娘会来打个招呼,杂七杂八说上一堆,然后道别。
有一天绣娘拿了一件坏了的物什,上了年头,打铁的修了一晚上才补好。
要价的时候,没要其它,指指房梁,要了一颗压胜钱。
“讨个彩头。”他说。
“你竟然还信这个。”她眼里有着惊奇,给钱的时候倒是很愉快。
然后打铁的隔天拿了一件破烂的袍子上了对门。
破破烂烂,绣娘点着灯忙活了一晚上才补好,还贴心地加上了几个好看的图案。
要价的时候,她说要讨个彩头。
然后打铁的给了她一枚军功章。
“不值钱的。”他说。
上将军杀敌三万,立不世之功,辉煌战绩,赐勋一枚。
上面的图案她没见过,于是拿回去临摹下来,第二天又送了回去。
“我受不得。”
打铁的以为她说收不得,也没计较,只是收了回去,说欠一回。
“好呀好呀。”绣娘笑着拍手,“你欠我我欠你,各自有余。”
只是下一次欠的时候,就是来年春。
绣娘指指自己的脸,懊恼道:“我三十了!”
打铁的说:“有中意的就嫁了,省得被催。”
“行,找找机会。”
又年春的时候,他们还是这样一问一答。
绣娘眼角起了纹,海灯节祈愿的时候,打铁的眼睛好使,看得一清二楚。
打铁的脚又跛三分,打扫屋子的时候,绣娘的心细如发,看得一清二楚。
年又年,他们的鬓角染了霜。
又或许年又年,各自入土,化作一抔黄土。
绣娘说她要在往生堂火化,请最好的先生入殓诵经,活了又活,她活成市井妇人该有的样子,平平淡淡。
打铁的说要埋在山脚下,还想劝绣娘一起,被绣娘连翻好几个白眼,癞蛤蟆还想着吃上天鹅肉了还。
又年又年。
...
还看吗?有人出声问。
时间如流水,眼前事物飞速略过,也许过了几十年,也仅仅只是弹指一瞬而已。
苏悯看向身后的三道身影,他们的眼睛红了又红,啜泣声不止。
夏潮走到苏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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