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夜探
夜里看不清全貌,可月光压在山梁上,那轮廓就是一只大鼎反扣在地上。
白露说过“鼎山覆,弱水西”。
魏老说过“鬼工”。
我俩之前也误打误撞来过这里。
这些话到这一刻,不是线索了,像是一根线,把人往前拽一样。
马二声音低了点:“九峰,你说秦人找地方,真有这么讲究?”
“秦人做事,比咱们想的狠,也比咱们想的细。”
这不是我瞎吹。
秦代工官制度很严,兵器上刻工匠名、工坊名、监造名,东西出了问题,是能顺着字查到人的。
你今天在博物馆里看秦剑、秦弩机,上面那些小字不是装饰,是责任。
谁造的,谁验的,谁管的,都跑不了。
也正因为这样,铁候遗言里那句“工泄者斩,官纵者族”才吓人。
那不是威胁。
那是规矩。
我们从沟底爬上河滩。
河滩不宽,草长得乱,中间有一片地很怪。别处是黄土和碎石,这里却发黑,踩上去有点硬,像被火烤过。
马二捡起一块黑疙瘩,用手电照了照。
那东西不大,拳头一半,表面有气孔,断口发亮,还带着暗红色的结。
“九峰,这地方有人干过活。”
我接过来看。
是铁渣,还不止一块。
我往旁边走了几步,又捡到几片灰白色碎陶。那陶片厚,内侧有弧面,外头有火烧痕,边缘不规整。
“陶罐?”
“不是。”
“碗?”
“你家碗这么厚?”
马二啧了一声:“那你说。”
我把陶片翻过来给他看:“陶范,或者炉衬碎片。”
古代冶铁不是支口锅就能炼。
炉子要耐火,内壁常用泥料、草筋、砂粒混着做,烧久了会玻璃化,破了之后掉下来,就像这种硬陶片。
有些铸造兵器的地方还会用陶范,就是做模子的,外行看着像破瓦片,懂的人看见就知道,这是场子,不是住人的地方。
马二把手电光往地上一扫。
这一扫,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河滩上散得全是。
铁渣、烧土、碎陶、炭粒,夹在草根下面,一片一片,像谁把一个炉子砸碎后撒在了这里。
马二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