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年轻人突然转过身来，开口道：“军营里不让饮酒。”

　　吴守成一愣，却仍是故作镇定道：“小娃娃，话可不要乱说，我可没饮酒。”

　　“我刚才明明看见了。”

　　吴守成笑了笑，打算来个死不承认，说道：“这里就你我两个人，谁会相信你。”

　　“好，我这就去报给伍长。”

　　“伍长？”老人笑道，“哪个伍长，是王刀疤还是徐二愣子？别说伍长，都尉校尉我也不怕。”

　　年轻人一愣，听口气对方认识的人还不少。

　　吴守成见对方犹豫，心里暗喜，年轻人始终是年轻人，一两句话就唬住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有这么大能耐，我在这里喊一嗓子，到时人来了从你身上搜出酒壶看会怎么样。”年轻人说道，说罢作势欲喊。

　　吴守成赶紧起身拉住对方，服软道：“小兄弟别喊，老哥我怕你了，其实我就饮了一口。”

　　说罢将怀里的葫芦掏了出来。

　　年轻人见对方老实交代，也并未揪着不放，毕竟一开始就没想过真正去打小报告，他突然皱了皱眉，说道：“你这酒好烈啊。”

　　吴守成笑问道：“小兄弟，你也懂酒？”

　　年轻人道：“什么懂不懂的，这么大酒味，一闻就闻到了。”

　　吴守成哈哈一笑，坐回草堆，说道：“你可别嫌弃这酒，在别的地方想喝都喝不到。”

　　年轻人撇了撇嘴。

　　老人朝其中一匹马指了指，“那是你的马？”

　　年轻人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走到老人身边，缓声道：“我叫高文凤，我知道大家都叫你老吴，还请你把我那马儿照顾好一点。”

　　吴守成默不作声。

　　高文凤笑了笑，接着说道：“你喝酒这事我就当没看见。”

　　“这还差不多。”吴守成笑着道，“你放心，老哥我当年也是骑卒，上马冲锋不比你们差，不用你多交代，送到我这儿的马，没有一匹不是精神抖擞出去的。”

　　高文凤将信将疑道：“你当年也是骑卒？”

　　吴守成知道对方为何会有疑虑，他拍了拍那只空荡荡的袖子，说道：“当年三百人对上柔然八百人，这只胳膊就是那次丢的。”

　　言语间透露着凄凉跟遗憾，遗憾的不是失去了这条胳膊，而是因为失去了这只胳膊就只能退下来，不能再次上马杀敌。

　　文凤坐到老人身旁，比对方高出一个头不止，他说道：“老吴，那你说说你们那一战呗。”

　　吴守成看了年轻人一眼，慢悠悠的饮了一口酒，然后递给对方，高文凤想都没想，顺势也饮了一口。

　　“小子，你可犯禁律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高文凤笑道。

　　“好小子，够意思。”

　　这么多年老人不是与马为伴，就是跟军营里一些家伙插科打诨，少有人愿意听老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回终于有人愿意听了，可不得好好说说嘛。

　　两人这一聊才发现格外投机，一个负责说，一个时不时问上一两句，甚至连一些战斗细节都不放过，那些只有经历过生死之战的经验跟体会也被老人娓娓道来，两人就像是师傅带徒弟般，一个虚心请教，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时间过得飞快，高文凤是趁着换岗的空隙来看一眼马儿，临走前，年轻人说道：“老吴，下次给你带壶好酒来。”

　　“你能弄到酒？”老人半信半疑道。

　　年轻人只是笑了笑。

　　吴守成乐呵呵道：“不用好酒，这个就行。”老人举起葫芦晃了晃。

　　看着年轻人远去的背影，曾经在厮杀中失去一只胳膊的老人呢喃道：“小子还有那么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