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第 27 章
亲自将香灰倒出又洒上新的熏香片。皇帝不动声色看着她,而后她走到塌边,替皇帝将下滑的被子往上拉一拉,从枕边的银盘中挑一只橙黄圆鼓鼓的橘子,开始不紧不慢地剥皮。葱白纤指动得很慢,剥得很细致,从侧面看,柳叶似的眉毛、珍珠似的眼眸,挺立却不突兀的鼻梁,小巧丰润的红唇,隽秀的轮廓,流水般温柔的下颚线。呼吸清浅,步摇轻摇,烟雾缭绕,暗香浮动,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在眼前铺展。无声蔓延的馨香、静好与殿门外呼啸的风声形成鲜明对比。
一片天空下两个世界,两个时节,一处闲适静谧、暖意洋洋,一处天地昏沉、寒山凄清。
与这份暖意格格不入的是皇帝的眼睛,在伏瑟开口之前他一直静默地看着她,呈棕色的薄唇抿出冷硬的线条,他以为用不了多久伏瑟就会开口,但直到她慢条斯理将橘子剥完,又将交错纵横的白色橘丝去除,仍没有开口的意思。还是他先问道:“今日很沉得住气,不像你。”
伏瑟将橘子掰开一瓣送到他嘴边:“臣妾在陛下眼里都是风风火火、没心没肺、骄纵任性的吗?陛下对臣妾误解颇深。”
皇帝按住她的手,将橘子推开:“是不是误解,还要看你说出的话。有话不妨直说,那才是你的性子。”
“陛下以为臣妾要说什么?”她放下橘子,“臣妾的确有话,不过只是一个故事,想给陛下解解闷而已。一个平淡没什么起伏的故事,陛下愿意听吗?”
“你说只是解闷,不妨一听。”
伏瑟以手支颐,望着跃动的烛火娓娓道来:“陛下还记得臣妾第一个,那可怜无缘的孩子吗?”皇帝不作声,她继续道,“他离开得那么突然,臣妾都没能反应过来,您也许不记得了,但那段时光臣妾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段如同陷在黑暗深渊的时光,“一开始那个小家伙凑过来的时候,臣妾很烦他,他出现在臣妾面前一次,臣妾的怨愤就会加深一分。‘难道他不知道臣妾刚失去了一个像他那么可爱的孩子?难道他是故意来气我的?’臣妾没办法不那么想。但是小家伙太不知趣了,不管臣妾怎样冷眼对他,他都会凑过来,用那张胖乎乎脸上那双泛着傻气的眼睛,那时候他很胖。”伏瑟笑,“看着臣妾,‘你为什么不笑?他们说不笑是因为有伤心事,你伤心吗?’‘你别伤心好吗?姐姐说伤心了就会哭,哭了脸上就会长疮,就不好看。’‘好吧,你可以哭一下,姐姐说的不对,伤心了当然要哭,我也很伤心,我想娘亲了。’‘我给你讲故事吧,不开心的时候听一听故事就好了。’谁要听一个幼稚鬼的故事?陛下您说他傻不傻。”不等皇帝回答,她自顾自絮叨,“他还把什么小木马、小风车、摇鼓一股脑塞给臣妾,说那是他最珍惜的宝贝,他装的很慷慨,可臣妾记得,那时候他就快哭了。他哪里知道,臣妾根本不需要他的宝贝……”
她的语气悠远而怀念,眼睛依然盯着散发暖黄光芒的烛火,好似沉浸在几乎忘却、微不足道的过往里。末了,她轻轻叹息:“陛下坐好一会儿了,该歇息了。”说罢替皇帝拿开软枕,助他躺下,然后告退。
她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大殿里都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之后,“雷贺。”皇帝喊,雷贺大踏步进来,“去东宫。”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