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云池隐龙时
这红不似涂料,反像是这手的肤色一样,加之以其上绿色斑纹,远远看去像极了某种彩绘。
手的主人是一位样貌极美的女子。女子上身只着一件鲜红抹胸,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如玉的洁白躯体几乎裸露在他人面前的模样。
她现在正站在大敞的右手边第一间房门前,探出半个身子淋雨。
不,这似乎并不能称之为淋雨。
那些雨滴落在她掌中后顺着手臂缓缓流淌,却在离开那小臂的红色之后忽然蒸发,只留下一丝隐约的水雾。
或许,她只是在享受雨水落在手中的感觉吧。
她拨开了挡在前额的素白长发,其中两缕赤红发丝异常惹眼。
她回过头看向林园旁小路上走来的男人,眼中绯紫微亮。
她半个身子都趴在走廊扶手上,吐着舌头一副无赖少女模样。
“哟,稀客呀。”
她开口,语气很是活泼。
“似乎只有宅邸的主人才能将别人唤作为客,”若陀淋在雨中,翡翠般碧绿的眼眸同样闪烁微光:“怎么,你,鸠占鹊巢?”
“嗨呀,怎么能这么说呢。”女子站直了身体:“白小子说当成自己家就好,我可是如他所愿!”
说着,她伸手撑在栏杆上纵身跃下,翻到了若陀身前不远处。淅沥小雨淋到身上,嗤嗤的一阵微响,连绵雾气喷薄而出,好似一个烧红的煤炭被扔进水中。
女子挥了挥手,忽地一副对雨水极其嫌弃模样:“哎,能不能把这给停了?好烦嘢。”
若陀微微阖眸,再一睁眼,身上蓝色瞬间消失,与之一同不见的还有漫天小雨。
月光再次照耀在大地之上。
“呀,还会变色?”女子一副见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模样。
“浑话少说。”若陀却是不想与她废话,直入正题道:“作为神明,隐身平民百姓之间,你是想做什么?”
“啊?我受朝廷命令来帮这些人改造城市怎么了?你...等等。”
女子像是忽然感受到什么,三两步来到若陀身前,细细观察一番后退回远处,一副诧异模样,瞪大了眼睛的开口。
“你不是已有的长生者...也是。大炎境内,神明禁行,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谁愿意来大炎自讨没趣,只有...”
“...你甚至不认识我,但我觉得你很熟悉。”
女子眼眸微眯,忽地正经起来:“...你是什么东西?”
“如果你口中的东西是指本源的话...你可以理解为岩土的本质。”若陀双手抱胸:“以及,你仔细感受应该能察觉到,我并非这个世界原生。”
女子再次细细感受了一番:“...确实,你与这片大地并无直接的联系。你从何处来?”
“自然是这片大地之外的世界。”
“只是恍惚之间,我来到了这方世界,其间缘由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你想问的话还是尽早换个话题。”
“哦,那看来是无证偷渡的。”言语之间,女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巨大的,由无数断片组成的阔刃长剑:“你不会想做点毁灭世界的事情吧?友情提示,即使你有比几个我还强的力量也要仔细斟酌这个必死的想法哦。”
若陀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且不说我现在的力量十不存一,就算有这个能力,我又为何要毁灭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地方。”
“那看来是个能讲理的。”女子将巨剑插入地面,拍了拍手:“叫我年吧,我知道你有些东西想问我。”
若陀颔首,看着这个自称年的女人,开口道:“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神明与凡人共存?或者屠戮,还是反抗?”
“你应该明白,我想知道的并非民间传闻,而是真正的历史,以神明为主视角的历史。”
年微微一笑,恢复了方才活泼无赖的态度。
她抬手抵在额头,一边遮光一边看着天边明月。
“哎呀,你这可真是问了个很麻烦的问题...”
“跟我来吧。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可不是只靠交流就能解释清楚的。”
她一挥手,巨剑凭空浮起,然后解构成万千碎片。碎片环绕在她身旁旋转,忽地就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空间裂隙,裂隙之中,可以看到一片掩埋着无数兵器的荒凉峡谷。
若陀并未顾虑太多,他抬起脚,跟在年身后走进了那片空间。
碎片旋转,忽地消失不见,只余下地上一滩滩积水,随着微风荡漾波纹。
皓月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