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衣人
大晋朝位于中原南方,纵横二十四州八百多郡县可谓是疆域宽广。胡齐镇位于大晋南疆广陵郡、算是较偏僻的地界,距离郡城二百多里、跟那有名的大晋四大镇城更是隔着三千多里远……至于京城,怕不是得隔着七八千里了。
晋人喜安逸,重祭祀。胡齐镇虽偏远、乡人也都愿意随时节劳作生息,按礼数祭先人敬鬼神。中元节是要给先人烧纸钱送寒衣的,在家的人要去坟上祭拜、出门在外的人就会去邻近的城隍庙外烧化纸衣纸钱,在城隍庙里上香祭拜求城隍爷代阴司将纸钱纸衣祭品转寄给地府之中尚未投胎转世的先人亡灵。
带着一个龟奴的老鸨刘金月先去城隍庙里磕头上香、又摆了三盘果子,最后看着这些嫖客吃剩的果子……老鸨子还是有些心虚的在功德箱子里又布施了三文铜钱。然后来到城隍庙前的空地西边寻到了等候多时的瘦弱少年吕不烦和卖香烛纸活的六子。
吕不烦在这座青楼里帮佣跑腿已经快三年了。当初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小乞丐一个,自打懂事起就跟着一群半大的乞丐四处流浪乞讨。见惯了生离死别和千般丑恶、最后却遇到一个挺精明的老乞丐收他做了弟子,教给他身为一个乞丐在这腌�h世间挣扎求生的本事和眼色。
吕不烦的脖子上自幼就带着一块脏不垃圾的小铜牌,上面歪七扭八的花纹就像是个吕字。老乞丐认识几个字、就说这小崽子应该姓吕,名字就懒得取了。直到老乞丐后来病倒在破庙里、八九岁的吕不烦还是喜欢整天守着老乞丐杂七杂八的问一些问题……有气无力的老乞丐骂道:“整天围着老子问这问那、你特娘烦不烦?”
“不烦……”瘦弱少年睁着一对亮闪闪的眸子答道。
自此、少年被取了个名字,吕不烦。
后来、老乞丐病死了。吕不烦被路过的老鸨子刘金月看到、想着收个不给钱的奴才干活跑腿,就把吕不烦带到青楼后院干些杂活跑个腿什么的。一天给两碗稀饭、再拣给他两身当铺不要的破衣裳,少年就这么活了下来。
刘金月看了看小贩六子准备好的纸钱纸活,撇着嘴骂了几句纸人扎得没灵气、纸钱的黄麻纸裁剪的不齐整,又顺手在吕不烦的脖子上抽了一巴掌、然后扭着粗腰去一边摆贡品去了。
六子暗暗向着老鸨子吐了口吐沫、跟着吕不烦把纸活纸钱搬了过去,吕不烦从麻布包里掏出四张象征着四方神路的神签路引、压在一个圆圈四方。又帮老鸨子摆好三碟子供果、然后在圆圈正中摆上三刀纸钱,拿起一张烧给城隍爷的寄送签纸对老鸨子说道:“刘妈妈、签纸得您亲自来烧罢?”
老鸨子刘金月一张脸不知为何越来越冷了、哼了一声就拿过签纸蹲在了地上,然后在龟奴手里接过一个火媒子点燃了那张纸……吕不烦还在奇怪这老鸨子为何不跪下给自己的亡父磕几个头,就听到老鸨子蹲在地上嘟嘟囔囔断断续续的念叨着什么……“城隍爷在上、给那刘旺送去……当初、你狠心卖了我……最后你也还是死在……我不认你……大弟和娘也不知道还活不活着……这些东西你要是有灵就拿去……下辈子别再让我做你女儿……”
吕不烦和六子还在偷听、那老鸨子刘金月却一下子站起身来,然后狠狠地踢了吕不烦一脚:“愣着做什么?瞎了狗眼吗?赶紧给老娘把纸人和纸钱都烧了!烧完了就滚回去干活……”
未等纸钱纸活烧化完、老鸨子刘金月就寒着脸带着那个龟奴转身回杨花街去了。可吕不烦却看到这一向吝啬歹毒的青楼老鸨子眼角似乎湿了……好像这刘金月是被自己亲生父亲亲手卖到青楼里面的、按理说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可为什么命这么苦的人转身又去折磨青楼里面那些同样命运凄苦的窑姐儿们呢?
吕不烦摇了摇头、却还是把剩下的纸活纸人放进火堆里,小心翼翼的拿着根木棍拨弄着。
六子数了数到手的铜钱、呲着牙对吕不烦说道:“老鸨子真不是人、自己亲爹的纸活纸钱都懒得烧,听说这老鸨子是给县城里的柳县尉做事的、挣了老多银子!你说她们有那么多钱、以后都咋花销?”
吕不烦咧了咧嘴:“我哪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不过那楼子里面、确实难得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