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猫薄荷
上浇了几瓢水,胡乱搓了一会,换了身干净的褂子,就跑去睡觉了。
马桂兰锁了厨房门,在里头洗了澡,端着脏衣服出来,在水缸边借着皎洁的月光,搓揉着俩母子换下的脏衣服。
做好这些活,她才扶着酸痛不已的腰背,坐下来喝口凉白开,她抬头看着天上白惨惨的月色,不禁陷入回忆。
五年前,她丈夫刘海在瓷厂上班,好端端就倒下了,送到医院已经没呼吸了。就这么丢下了她还有刚满七岁的马小跳。
她还没缓过神来呢,瓷厂的位置就被公婆自作主张地给了小叔子刘河。瓷厂赔付的一百块钱,婆婆才给了她十五块。
原先有丈夫在,月月往家里寄钱,婆婆对自己和小跳还算可以,自从丈夫死后,婆婆是越来越不把她娘俩当人看,非打即骂,她一反抗,就嚷嚷着要赶她娘俩出刘家。
小打小骂她也就忍了,可是婆婆偏袒小叔子一家是偏袒太过,大热的天,满满一盆西瓜,侄子侄女吃得满地都是瓜皮,小跳嘴馋得直流口水,捡了一块被丢在地上的西瓜皮啃,就被婆婆一脚踢翻在地,头破血流的。
要不是血止不住,婆婆还不肯送去卫生所。在卫生所那一夜太难熬了,她浑浑噩噩地走到水塘边,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就这么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走进去,一切都解脱了。
“你要去死吗?”不知什么时候,她身旁站了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睡裙的小女孩,一张稚嫩的小脸苍白无半点血色,齐眉的厚刘海,眼眸空洞无神,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让人背脊升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不寒而栗。
“活着太难熬了。”换作平日里,她保不准会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可她连命都不要了,心境反倒诡异的变得平静,马桂兰平和地道。
“喔。”小女孩眼神透着淡漠,应了声,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就这么空洞无神地看着水面。
两人就这么并排一站一坐,过了好一会。
“你怎么不去死?”又过了一会,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她那双比夜色还浓的眸子冷淡地扫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残忍的天真,问道。
马桂兰呼吸一窒,恍然,原来她在等着在这里是为了看自己死呢。
马桂兰惨淡一笑,心中很快释然了,也好,至少还有人去给自己报个丧,不至于在水里泡上几天才被发现。到时候又肿又涨的,太难看,小跳胆小,怕是会吓坏。
她抬起脚踏进水塘,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直到水没过肩膀时,身后那个女孩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凉凉地道:“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活着?”
如果这一句话是一声惊雷的话,她接下来的话就是地龙翻身,让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说:“你死了就死了,可活着的人还活着。该发生的还会继续发生。你就只是死了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凭什么?!”马桂兰转过身,心中的怒火陡然升起,不甘地吼道。
“凭你已经死了。”女孩淡淡地道。
惨白的脚浸泡在夜色中墨黑一片的水塘中,随着波纹时隐时现,一如她的残酷回应,让人心寒。
就她说的这么一段话,她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她发誓,二十几年来,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的胸口似被什么点燃了,满腔熊熊怒火将轻生的绝望焚烧殆尽,她走出了池塘,犹如重获新生,浑身充满了凤凰涅槃之后的坚毅。
其中的艰辛历程,不足与外人道。总之和刘家老小屡屡交锋,最后她拿回了应得的东西,甚至让刘小跳变成了马小跳,与他们刘家没有任何瓜葛。
任凭那些嚼舌根子的把唐家大宅里的女娃娃下咒害马小跳的事儿再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她除了觉得可笑之外,没有任何兴趣。
这事谁都有可能,除了她。
如今的马桂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脑子里把平日里和她不对付的人都过了一遍,和她打过交道的,都是当场怼脸骂的多,哪里会费那些精力故意藏头露尾地耍贱招恶心她。何况还在夏收的当口,哪个人不是累得恨不得一头扎进被窝里,所以这人恐怕没有参加夏收又或者说做的活少,才有那个精力和时间。他/她最好藏严实了,不然,被她抓到,对付他的手段她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