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能不朽

　　七十万头健牛，二十四五万头驴，十五六万匹马。

　　食用的牲畜也养，但很少往炎洲运，万里海域连人都可能水土不服死在路上，何况牲畜。光是为了将牛马驴平安运到元洲沿途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怎么可能费同样的功夫大规模运输食用牲畜。

　　因而讨论到最后让炎洲养羊问题不大，炎洲最不缺的便是可以开辟为牧场的土地，问题是怎么把羊给运输到元洲，按运输牛马那套肯定不行，成本太高，高成本也必定导致高昂的价格，竞争不过龙伯与羽国的羊。

　　天卿提议道：“不如同鲛人、疍人合作，用它们的鲸船与溟鼋运输。”

　　鲸船说是船，却不是靠风和洋流行动，而是靠鲸拉穿，规模巨大如海上堡垒，以至于船上可以种菜，溟鼋亦然，是大如山岳的巨鼋。两者空间都比宝船要大，牲畜不容易生病，就是租赁的价格很高，但只要运的羊足够多，成本自然会压下去。

　　赭道：“总是租别人的鲸船与溟鼋不好，我们当有自己的海上鲸船与溟鼋，我记得巫真殿养着几只溟鼋，回头同他们谈谈，至于鲸船，这个比溟鼋方便，水司前不久研究出怎么造，拨钱让他们造。”

　　六卿皆露出肉疼之色，一艘鲸船的成本抵得上二十艘千石大船，海国与疍人加起来都没几艘。

　　地卿忽道：“王，你的农书修得如何了？”

　　“再有半载便该修完了....”赭恍然道。“你是想说用无法种粮食的山地丘陵养羊？”农书里有对各种土地的利用，包括不能种粮食的土地，虽然种不了粮食，但修了两百多年的道路水利，农人种别的东西售卖，能赚一点是一点。

　　地卿点头。“那些土地既然无法种粮食，若能利用起来不仅可以减少元洲境内的无地之民，也可以减少对外购入肉食。”

　　众人思考了须臾，觉得这思路可以，便顺着这思路帮地卿完善方案。

　　羊肉的议题结束众人又提出一些旁的问题，能解决办法的便当场商议如何解决，不能的便一一记下，回头公卿百官一起大复盘时再拿出来集思广益。

　　待复盘完毕，汤青翟打了个哈欠，却没动，果然，赭继续道：“新一轮人口清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人口突破六万五千万，虽然以前都是整数才庆贺，孤王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每增五千万便按传统庆贺一次。此次赏赐的肉与布增两成，取消宵禁七日，每一位束发以上包括束发的人都能领一壶酒，老人领两壶。”

　　六卿中半数露出了讶异，好端端的你搞什么庆贺？还增两成？那可是六万五千万人，按人头一份赏赐....你当国库还是你刚继位那几年大发横财，国库财富多得堆不下时吗？

　　虽然横财是真的多，奈何赭想做的要做的事更多，给城邑修建完善的排污系统、放宽宵禁带来的治安成本增加、垦荒、开发炎洲、修农书、增加炎洲军事力量、随着人口增加而不断增加的防疫成本、比辛筝在位时更频繁的天灾....发的横财只五六年便花得精光。

　　国库这会真没剩多少钱，离税收上来也还早着，剩下半数六卿也忍不住蹙眉。

　　“正因为国库空虚，十余岁来天灾愈发频繁才更要庆贺，越热闹越好。”赭坚定道。“至于钱，我会解决。”

　　汤青翟看了眼赭，莫名想起先王在国库的钱花光又刚好需要花钱时的事迹，啧，政客就是心脏，能当王的心最脏。

　　六卿同样猜到了赭的解决方案，皆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对，只是继续商议如何庆贺人口突破七万万，办得热热闹闹的，洗去这些年天灾绵延的晦气。

　　赭言出必果，国库很快填入大量财富，靠着这笔财富，帝国非常热闹的庆贺了七日，稍微冲淡些许天灾绵延的阴霾。

　　春季时赭修了快二十年的农书终于完成，农书一修好便奢侈的用丝絮纸印刷四万份，三千份派发给公卿百官，三万份送到帝国每一座城，让城令抄到在木牍上，木牍挂在城门口，方便往来着阅览。最后七千份售卖，所得的钱用于悬赏字迹工整清晰的人在简牍和缣帛上抄书，抄写的数量多多益善，悬赏对像按着传统主要为官序的学生，从辛筝时代起有什么需要大量抄写的工作都会雇佣官序的学生，一来学生的抄写价格物美价廉，二来给学生赚钱的机会。

　　除了找人大量抄录，赭还找工匠将农书内容刻到石头上，再将石头摆在穿过帝都城门后必定穿过的道路上，争取让最多的人看到农书内容。

　　本就喜欢安静阅读的汤青翟在退衙后闲着也是闲着，翻开了丝絮纸质的书籍，即便是写在薄薄的纸上，这玩意的厚度也超过一寸，都能当砖头砸人，汤青翟无法想像这些文字抄到简牍上需要多少枚，正常人看到这么厚的书都应该会敬而远之，王修这种农书真的会受欢迎吗？

　　翻开书页后汤青翟讶异发现这书好像有点意思。

　　书里没有任何晦涩的用词，甚至不涉及任何原理，只是一支支简单粗暴的歌谣，非常干脆的告诉你面对怎样的地形怎样的地形可以种什么，做哪些改造后又可以种什么，这些作物可不可以用于养殖，若可以又可以养殖什么，三岁小儿只要识字都能照着书因地制宜的种植、养殖。

　　“不对呀，若只是如此，这书怎会如此厚？”汤青翟好奇的继续往后翻，很快找到答案，简单的告诉人种植、养殖用不了多少文字，但是，这块砖头里将地形根据水源远近、海拔分了七十几种，土壤也分了四十几种，地形与土壤的组合便丰富得令人惊叹，汤青翟估摸着帝国境内所有地形所有土壤都能在里头找到。涉及到的可以种植的作物更是多达两千多种，草本植物、灌木植物、乔木植物、菌类....凡是能种的植物都能在里头找到种植方法，不仅有种植方法，还介绍了这些作物能用来做什么。可养殖的牲畜最简单，分水产与陆地生物，陆地生物又分食用、皮毛、肉皮两用，共三十余种。

　　整个一农牧渔林百科大全。

　　汤青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她似乎明白国库为何没钱了，修这部砖头需要的钱绝对不会少于国库一年的收入。书里写得太细致了，让人确信这些知识是实打实在对应的地形与土壤上尝试过各种作物，最终筛出最合适的，这么大的工程需要的钱少不了，更别说还要将如此庞大的知识化为简单好记的歌谣。

　　能在二十年内修好这块砖头，只能通过砸钱，死命的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