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起雾
阿普说那叫“腊白”,彝话里有人叫山神胡子。马二手贱,掰下一根当拐杖,还挺得意。
阿普脸一沉:“山神会认得你。”
马二手一抖,差点扔了。
想了想,又没扔。
“认就认吧,我都掰了,现在扔不是更不给面子?”
这话把我们都听乐了。
可没乐多久,他就遭报应了。
过一条溪沟时,阿普脱了鞋,光脚踩石头过去。我们没学,觉得冬天水冷,穿鞋稳当。结果马二第一个踩滑,“扑通”一下半条腿扎进水里。
那水是山上雪化下来的,冷得能咬骨头。
马二爬上来时,嘴唇都变了色。
“妈的,给我冻成精了。”
白露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包住了他的脚。
马二愣了:“大小姐,你这围巾挺贵吧?”
“闭嘴,再废话我抽你。”
张西武从包里拿出一双干袜子,扔给马二。
马二接住,没说谢,低着头换袜子,过了一会儿,他凑到我边上,小声说:“这人还行。”
“你声音再大点,他就听见了。”
“听见了。”张西武在前头淡淡道道。
马二脸一黑:“你耳朵属狗的?”
不一会儿,阿普带我们绕过溪沟,到一处分岔口停下。左边路窄,草被踩倒过,右边路往上,石头多。
左边岔路口插着几根树枝,树枝上绑着鸡毛,底下压着石头,还有一点烧过的灰。
白露马上拿本子记。
“毕摩封的路。”阿普说道。
马二不信:“封路还能靠做法事封?”
阿普指着左边:“你不信,你走那条。”
马二看了看鸡毛,又看了看雾,干笑一声:“我这人尊重少数民族文化。”
“上个月那伙陕西人走错了这条。后来一个人腿烂了,毕摩来封路。”
毕摩就是彝族祭司。
这个职业在外人眼里很神,嘴里念的东西听不懂,手里拿着经书、鸡毛、树枝,能主持祭祀、送魂、看日子。
你要说全是迷信,也不对。
山里很多规矩靠他们传,哪条沟容易塌,哪片林子不能进,哪口水不能喝,最后都变成了“神说不许”。
说白了,在没有地图和医生的地方,很多经验只能披着神皮活下来。
我们选择走右边。
越走越高。
马二开始喘,脸色开始不对,可嘴还硬:“没事,我就是刚才水喝多了。”
“你水喝脚里了?”
马二想回怼她,但好像没力气。
张西武一句话没说,把马二背上的大包取下来,挂到自己肩上。
马二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让你帮。”
“你走慢了。”
马二:“……”
这比骂他还难受。
翻过一道山梁,雾忽然散了。
前方出现一座山。
那山不算最高,但形怪,山顶像被刀削过,坡上有黑石带,云从山腰过。
太阳正好从云缝里打下来,山顶竟泛出几道颜色,红、黄、青都有,看着不真。
白露立刻拿出照相机,“咔嚓咔嚓”拍。
马二也看呆了:“草,这山成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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