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分钱
心里发麻。
七十万。
我以前在青石岭,五块钱能在手里攥一天。县城小饭馆一碗面一块五,我都嫌贵。现在桌上这些纸,能在安西买房买车,能让姥爷不用再看人脸色,能让二舅妈闭嘴。
钱这东西,没见过时,你觉得自己硬气。真摆在眼前,它会开口说话。
我把其中四十万推回去。
郑有德看我:“什么意思?”
“把头,帮我另存一张。”
“写谁名?”
“先写我的。”
剩下二十八万,我让郑有德帮我存银行。身上留两万现金。第二天,我去邮局给青石岭寄了五千块,又给马大家寄了两千。
邮局柜台后头是个年轻姑娘,戴红袖套,看我填汇款单,眼神一直往我袖口看。
我穿的是旧棉袄,袖子磨亮了,手里却一叠钱。
她问:“寄这么多?”
“家里修房。”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时候寄钱还得排队,窗口上贴着“储蓄利国利民”。旁边有人拿着小灵通炫耀,说站在邮局门口信号最好。现在想想,那会儿的人真容易满足,一个小灵通就能走出万元户的步子。
我拿着回执出来,风吹得脸疼。
回旅社后,我把那张四十万的存折递给马二。
他正蹲在后院磨铲头。
旋风铲的刃口被他磨得发亮。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接。
“啥?”
“给你的。”
“给我干啥?”
“给马大的。”
他愣了。
我把存折塞到他手里:“那天洞口石头下来,要不是马大推我一把,现在躺地下的不是他,就是我。就算我不死,腿也废了。”
马二站起来,脸慢慢红了。
“陆九峰,你拿钱打我脸?”
“不是。”
“我哥救你,是因为他愿意救你,不是卖命。”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他把存折往我怀里砸,纸不重,但砸在胸口却疼。
谭辣椒从厨房探头:“吵什么?钱咬人啊?”
郑有德坐在屋檐下,没说什么。
我弯腰捡起存折,拍了拍灰,又递过去。
“马二,我陆九峰欠你马家一条命。”
马二盯着我。
“以后你要,随时来取。可是你要是把我给你的钱拿去赌,那我陆九峰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院里一下静了。
马二嘴动了几下,没骂出来。
他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四十万三个字,不吓人。
吓人的是那后面压着马大的名字。
马二蹲下去,靠着墙,肩膀抖了两下。
“钱再多,我哥也回不来了。”
没人劝他。
谭辣椒转身进屋,端出来一碗热汤,放在他脚边:“喝了。哭完别冻死在我院里,我这旅社刚开张,不吉利。”
马二没抬头,骂了一句:“你嘴真毒。”
那天以后,他再没提过牌桌。
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安定侯墓的钱分完,旅社像突然空了。
郑有德咳得更厉害,但精神稳了些。谭辣椒忙着前院生意,天天跟住店的司机吵价。马二练下针,一根分截洛阳铲拆了装,装了拆,手心磨出血泡也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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