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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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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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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西那天,阴天。

  马二留在老家守孝,马大的事算是落了土,可我们谁心里都知道,这事没完。

  人能埋,账埋不了。

  郑有德没回铺子,先带我去了谭辣椒新租的院子。那院子在老城区后巷,门口挂着一块“废品收购”的烂牌子,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门一关,比许胖子的古玩店还稳。

  谭辣椒早等着了。

  她看见我们进门,先看郑有德,再看我,最后才看地上的包。

  “马二呢?”

  “留下了。”郑有德说。

  谭辣椒没再问,把门闩插死,“东西拿进屋。”

  屋里已经铺好了旧棉布,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层,桌上摆着瓷碗、棉签、软布、小瓷瓶,还有两盏台灯。

  那时候做这种事,最怕邻居闻见味。

  生坑货有味,水坑货味更重。不是臭,是一种闷在地下几百上千年的湿气,带着铜锈、泥腥和朽木气。普通人闻了只觉得难受,行里人一闻,就知道这东西刚从哪种坑口出来。

  谭辣椒把小瓷瓶递给我。

  “手轻点,别把老皮蹭掉。”

  我点头。

  道上把青铜器出土后的第一道活叫“杀青”。这词听着像做茶叶,其实意思差不多,都是先把东西的性子稳住。

  刚出土的青铜器不能见风乱放,尤其水坑货,锈皮发虚,里面盐分重,你拿钢丝刷一蹭,当时看着亮,过两天就起粉,绿毛一长,神仙也救不回来。

  老把头常说,青铜器是祖宗,不能拿它当锅底刷。

  我们先杀的是从主墓带出来的那批小件。

  两只铜匜,一件小壶,一只无耳盘,还有几件残铜小器。旧棉布打开,水银锈在灯下发灰光,黑干锈的地方沉得很。

  谭辣椒用镊子夹起一件铜勺样的怪器,看了半天。

  “这东西不好断。”

  郑有德说:“不是吃饭用的。”

  “祭器?”

  “八成。”

  我想起墓里那个无目兽纹铜盆,心里有点堵。

  有些东西,你在墓里看见,和在桌上看见不是一回事。墓里看,它像命;桌上看,它像钱。

  郑有德拿起铜盘,指腹擦过边沿,“这几件不散。等谢尔盖。”

  谭辣椒抬眼,“他肯来?”

  “来路上了。”

  “胃口真好。”

  “胃口不好的人,吃不了这碗饭。”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谢尔盖是那个俄国老头,白胡子,说中国话带卷舌,他收货狠,压价也狠,但路子硬。

  东西从他手里出去,绕到外头洗一圈,再回来就能变成“海外旧藏”。

  这四个字很值钱。

  很多货本来是昨晚从土里刨出来的,过两年进拍卖图录,人家就敢写“早年流出海外,某某家族旧藏”。这行最荒唐的地方就在这,泥还没干,故事已经编好了。

  谭辣椒开始估价。

  “青玉剑璏,品相好,单走能到三十往上。”

  “玉蝉两枚,一枚极品,保守四十。”

  “白玉璧片四块,红沁漂亮,凑一套,六十到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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