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汉货
她一眼扫过去,目光很快,扫完脸色就变了。
“何豁嘴呢?”
我没吭声。
马二把脑袋一偏,像是没听见。郑有德抬手摆了一下。
“回去说。”
谭辣椒嘴唇动了动,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她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道上混久了,死人、伤人、少人,这三个字一出来,就知道今天不能在路边问。
她开车很稳,我们几个挤在后排,身上的土味、汗味、水腥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晕。马大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出。马二缩着脖子,眼睛却老往我这边瞟。
这孙子平时最爱说钱,今天却一句没提。
到了租下的农家院,谭辣椒先下车,反手就把大门闩上了。她动作麻利,像早就演过千八百回。水壶上火,锅里下米,院子里一会儿就有了白汽。
“先洗脸,别把泥带炕上。”她骂了一句,又看了看我们,“一个个都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郑有德没接茬。
他进了正屋,把那几样带出来的货一件件摆到八仙桌上。辽代铜镜、几件银器、几串玛瑙珠,外头都裹着湿布,颜色发沉。
我站在边上看着。
郑有德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又拿出一团棉絮和一块软布。他先把铜镜放平,沾了点瓶里的液体,轻轻往镜背上抹。
我有点好奇,准备过去看看。
“别乱碰。”他对我说,“这叫杀青。不是洗干净,是把表皮那层脏东西慢慢松开。青铜件出土后,见风见水见手汗,都容易坏。你拿钢丝刷去蹭,等于把老皮活活扒了。”
我点头,把他的话记住。
这行里,东西活不活,不看你擦得亮不亮,看你是不是把老筋给弄断了。
郑有德一边抹,一边又说:“还有,闻味道。生坑和熟坑,味不一样。生坑是土里捂久了,酸、潮,还带一点木头闷坏的味。熟坑是出过土、过过手的,土气散了,像老柜子、旧麻袋,干得多。你要是连这都分不出来,别人拿假货糊你,你都得笑着接。”
我站得很近,鼻子里全是那股味。确实不一样。第一层是湿土,往里一点,像棺木泡久了的酸气,再往后才是铜锈那股涩味。
我把这几层味道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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