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根沉默的羽绒
崔紫媗愤怒至极。她想,一定要当着现场这上百学生的面,好好给邱云道几记耳光——哪怕一记也够。
她推开前面的人,走向邱云道。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拉了一下她的手腕。他回头,是彭余宽:“跟我来,紫媗。”
彭余宽把她带到拐角处,那里没有人。彭余宽把一根卷在指间的羽绒放在她掌心:“紫媗,你妈让舅舅掉包的。云道手上那根是浅白色的。你身上这件羽绒服,是纯白色。”
崔紫媗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羽绒。她攥住了它,没有问“什么时候掉包的”,只说了一句:“舅,我知道了。”她转身,回到孙宁宁的桌旁,站到了课桌上。
“邱云道,你诬陷!”周胜喊道。
“诬陷?崔紫媗的羽绒服,是你买的,你和崔紫媗——你不和孙宁宁睡,这根羽绒怎么会在她身上?”邱云道停下挥动的手,但那根羽绒还举在空中,“同学们,我邱云道这样做,只是为了揭露周胜的卑鄙无耻,让他不要祸害我妹妹,离开我妹妹。周胜说我诬陷他,他有证据吗?”
“有证据。”崔紫媗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众人安静。
“二哥。”
邱云道一愣:“你叫我什么?”
“二哥。”她说,“你敢把你手上那根羽绒拿过来和我穿的这件羽绒服对比吗?”
邱云道没有犹豫,从人群中走到崔紫媗站的那张桌子旁,把那根羽绒举在她的面前。崔紫媗前倾,把那件羽绒服的衣领贴在那根羽绒边上:“二哥,你看看,你手上的羽绒,是浅白色。而周胜给我买的这件羽绒服,是纯白色。”——崔紫媗没有把自己手中攥住的那根纯白色羽绒亮出给他看。
邱云道回头,愣了——真的不一样。他的脸色顿时煞白,沉默了几秒后,他转身,走进了楼道里。刘富文跟在他后面,也进了楼道。
现场安静了十来秒。彭余宽拿起扩音器:“同学们,一场误会,就是周胜同学和邱云道的小矛盾。继续退款,排好队。”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孙宁宁坐回桌前,低着头,把收据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抬起头看任何人。
退费结束,太阳躲进了一小片云中去,但风已经不是很冷。
崔紫媗走到公寓左侧的护栏前,目光看向远方,笑了一下。周胜走到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紫媗,你手里的东西?”
崔紫媗回头,把手掌摊开,那根纯白色的羽绒,沉默着躺在她的手心里:“周胜,是我妈——”
“我知道。”周胜打断她,“你给她打个电话吧。”
她把那根羽绒放进口袋,拨了彭余婷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妈。”
“嗯。”
“你今天凌晨发的那条信息,是真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风穿过门缝时犹豫了一下:“是真话。妈妈去云南西双版纳了。保重。”电话挂断了。
崔紫媗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几缕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件羽绒服都照得发亮。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胜,我妈变了吗?”
“其实,她一直没有变。”周胜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紫媗,你妈只是放下了一段恐惧,但她被血缘绑架了,她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