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98,那列绿皮火车
“新生,临床医学试点班。”周胜笑了一下。
“好啊。这是林州历史上跨世纪的最特殊的一个班。”男人坐直身体,把报纸放在桌板上,“今年,林城医专筹备升格为医学院,教育部正式批文尚未下达。经省政府特批,本届临床医学开设首届也是唯一一届三年制本科试点班,按本科分数线招生。”
他看了周胜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小伙子,三年后你可以如期在2001年毕业,往后,临床专业就恢复为国家统一的五年制了。”
周胜听着,没有说话。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简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胜。”
“周胜。”男人点点头,“好名字。胜,这个字好。”
男人继续看报纸,周胜则看着窗外。
午后两点,车厢里温度越来越高。厕所传来的异味混着汗味、食物味,让人头晕。
忽然,车厢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
“快让开!有没有医生?”
周胜猛地睁开眼。只见前面几排的位置,人群围成一圈,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个中年妇女正跪在旁边哭喊:“妈!妈你醒醒啊!”
乘务员挤过来:“这、这可怎么办?下一站还要一个多小时……”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是不是中暑了?”“掐人中!快掐人中!”“谁有风油精?”
周胜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他挤开人群,蹲到老人身边。
“让一让,让空气流通。”他的声音不大,莫名地镇定。
周围屏住呼吸,在周遭的嘈杂中凝神,三根手指准确地搭上老人的桡动脉。又小心地翻开眼皮,观察瞳孔。
“有糖吗?或者甜的饮料?”他抬头问家属。
中年妇女愣愣地摇头。
旁边看报纸的那个男人忽然开口:“我有。”男人递过来一小包白糖。
周胜接过,又对乘务员说:“麻烦倒点温水。”
温水来了。周胜小心地将白糖化开,然后用勺子一点点喂进老人嘴里。
“是低血糖,加上车厢太闷。”他一边喂一边解释,“老人家早上应该没吃东西?”
家属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妈说坐车不能吃东西,会吐……”
喂完糖水,周胜又让周围的人散开些,打开旁边的车窗。新鲜空气涌进来,车厢里的闷热稍微缓解。
大约过了五分钟,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又过了两分钟,眼睛缓缓睁开了。
“妈!”中年妇女扑上去,眼泪直流。
周围响起一阵松气声和议论声:“醒了醒了!”“这小伙子行啊!”“是学医的吧?”
周胜退到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伙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家属抓着他的手,非要塞给他二十块钱。
周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不用,真不用。应该的。”
这时,看报纸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老人的情况,然后对家属说:“老人家现在暂时没事,但最好下一站下车,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的动作很专业,语气沉稳,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家属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下一站就下。”
看报纸的男人起身,看向周胜:“你刚才处理得不错。怎么判断是低血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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