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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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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之战(16)此为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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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支那西机场,下午五点。

  亨特站在跑道边,军靴陷在尚未完全清理的弹坑填土里。他身上的卡其布军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汗水、泥土和血迹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棕褐色,像一块在泥水里泡过的破布。他的左臂缠着绷带,是下午清理塔台废墟时被一块飞来的碎砖划伤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绷带浸成了深红色。

  他不时看着腕表——一块旧的汉密尔顿军表,表盘上有一道裂痕,指针在五点整的位置微微颤抖——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玻璃。缅北的雨季正在逼近,云层从北方缓缓压来,低得仿佛触手可及。亨特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腥甜味——那是暴雨将至前,热带植物疯狂蒸腾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沼泽里腐烂的有机物味道。

  已是下午五点。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亨特的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从凌晨发起攻击到现在,他只啃过一块压缩饼干,喝过半壶混着碘酒味的水。疲惫像一层厚重的毛毯,裹住了他的每一寸神经,但他不敢放松。西机场拿下了,但这只是开始。日军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而他们的兵力——亨特扫了一眼跑道边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已经不足三百人,其中还有三分之一是伤员。

  “长官,“托尼走过来,声音沙哑,“滑翔机跑道标记已经布置好了,但……“

  “但什么?“

  “但我们的***只剩两发了。如果运输机需要目视引导……“

  亨特摆摆手,没有说话。他继续望着天空。

  然后,他听见了引擎声。

  不是那种低沉的、令人安心的嗡嗡声,而是一种高亢的、近乎尖啸的轰鸣。亨特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两架C-46运输机——那种被称为“飞行棺材“的大型双发运输机,机身臃肿,像两只怀孕的鲸鱼——在三架P-40战斗机的护航下,刚刚掠过机场上空。它们飞得很高,至少在三千米以上,银灰色的机身在云层间一闪而过,然后折向西北,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中。

  亨特的心沉了一下。它们没有降落。它们甚至没有减速。它们只是……路过?

  “该死,“他低声骂道,“搞什么鬼?“

  但紧接着,他注意到其中一架C-46的尾端拖着一根细长的黑线——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架滑翔机。

  GC-4A型滑翔机,像一只巨大的白色信天翁,被母亲牵着线,摇摇晃晃地跟在运输机后面。它的机翼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帆布机身显得脆弱得不可思议,仿佛一阵强风就能把它撕碎。

  亨特屏住呼吸。

  又过一会儿,C-46尾端的牵引绳断开,像一根被剪断的脐带。滑翔机的速度顿减,机头微微下沉,然后——在亨特几乎要喊出声来的时候——它开始盘旋。

  一圈。两圈。

  滑翔机在机场上空画着优雅的弧线,像一只寻找落脚点的白色大鸟。亨特能看见驾驶舱里隐约的人影,能看见机翼上那面小小的星条旗。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滑翔机对准了跑道。

  降落的过程并不完美。滑翔机的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机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再次触地,在跑道上短暂滑行。帆布机翼在风中颤抖,像一面即将被撕裂的帆。但最终,它平稳地停住了,机头微微翘起,停在距离亨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地面的人便迅速围了上去。亨特跑在最前面,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肾上腺素再次涌入血管。是增援吗?是弹药吗?是医生吗?

  滑翔机的舱门被从里面推开,跳下几个身影。亨特愣住了——不是战斗兵,不是弹药搬运工,而是几个穿着卡其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头上包着白色头巾。她们的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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