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缅北攻略(52)神秘来客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那种随意的、带着节奏感的敲击,而是三声短促、干脆、近乎冷硬的叩响。
布林德忙熄灭烟头,起身开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敏捷,尽管此刻他只想继续躺在那把旧椅子里,继续听杨希真讲那些遥远的故事,继续看着两个孩子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个正常世界应有的模样。
门外站着汉斯·米勒中尉。
米勒中尉是个瘦削的德国人后裔,有着一双过于冷静的灰蓝色眼睛。他在战略情报局的工作性质使得他在利多基地里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存在感——大家都知道他是情报官,但没人确切知道他到底在收集什么情报。
“布林德中校,“米勒的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电报,“有位先生想见您。“
布林德的目光越过米勒的肩膀,落在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停着两辆威利斯吉普,引擎尚未熄火,车头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车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约莫五旬开外的男人,头戴一顶灰色毡帽,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卡其色条纹正装,在这种遍地泥浆的前线基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走错片场的舞台剧演员。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戴着一副金丝框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逆光中看不清神情。他的身边,四个持械宪兵呈扇形散开,背对着宿舍,枪口微微朝下,但那姿态里透出的戒备意味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不等米勒介绍,那人已经迈步上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布林德面前站定,微微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好,布林德中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受过良好教育的清晰口音,“我是夏洛克·福里德曼。“
布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天前,他接到了格罗夫斯将军亲自传来的加密通知。不是通过常规渠道,不是通过战区司令部,而是直接来自华盛顿的绝密线路。通知很短,只有一句话:“一位名叫夏洛克·福里德曼的先生将抵达利多。他将向你传达指令。执行标准:曼工区准则。“
曼工区准则。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布林德。作为陆军航空队的中校,他当然知道曼哈顿计划——或者说,他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但对其内容一无所知。那是比任何战区机密都要高几个等级的禁忌,是罗斯福总统亲自划下的红线。而“曼工区准则“意味着:福里德曼的话,等同于格罗夫斯的话;而格罗夫斯的话,在某些层面上,甚至等同于总统的话。
现在,这个人终于来了。没有穿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或徽章,只有那一身过于整洁的正装和那副金丝眼镜,在暮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布林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伸出手。福里德曼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
“请进,先生。“布林德侧身让开门口。
屋内的杨希真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他站起身,目光在福里德曼身上停留了一瞬——那身正装,那四个宪兵,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他是个聪明人,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该在场的场合。他微微点头致意,没有说话,弯腰拍了拍斯特林的肩膀。
“约翰,斯特林,我们该走了。你们父亲该担心了。“
斯特林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福里德曼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孩童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然后他默默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放进檀木棋盒里。
约翰有些不情愿,但他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种骤然紧绷的张力。他端起没喝完的芒果汁,跟着杨希真走向门口。
“谢谢您的饼干,中校,“斯特林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布林德一眼,“还有您的故事,杨先生。“
布林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杨希真带着两个孩子跨出门槛。他本想去推那辆停在墙边的摩托车,但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他环顾四周——四个宪兵已经分散到宿舍的四个角落,背身而立,像四尊沉默的雕像。米勒中尉站在吉普车旁,正低头点燃一支香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那姿态看似悠闲,但杨希真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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