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踏寒滩量浊水
萧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刚才看过水文数据,春汛期间通济渠的水位至少要比现在高两到三尺,最高的时候能涨到将近一丈。到时候水面会刚好没过这段被掏空的堤岸,在水压的持续冲击下,掏空的土洞会迅速扩大,糯米灰浆被凿掉的堤石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最迟三五天就会整体垮塌。到那时候,通济渠河水漫过决口,下游的码头、仓库、民宅会全部被淹。而眼下正是征辽筹备最紧张的当口,运河的运力一天都不能断,一旦溃堤,不仅仅是都水监的人要掉脑袋,连带着整个征辽前线的粮草供应都会受到致命打击。
这不是意外。
“赵师傅,”萧瑾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赵六福脊背发凉的冷意,“你过来看看。”
赵六福趟着河水快步走过来,凑近一看,紫棠脸上的皱纹瞬间僵住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撬开的石缝,又探进土洞里掏了一把湿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这是有人故意干的!”赵六福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灰浆是被人从外面凿掉的,不是被水冲掉的——水冲的缝隙是不规则的,可这些凿痕一根一根的,分明是凿子凿的!而且这个土洞,是从里往外掏的!干这事的人懂堤岸结构,知道从哪儿下手最容易让堤垮!”
萧瑾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竹竿往地上重重一顿,目光扫过四周的芦苇荡和远处的河岸。晨光已经大亮,河面上开始有早出的漕船缓缓驶过,船工们远远地看见两个穿着短褐的人蹲在堤岸边,以为是都水监的河工在修补堤岸,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远处的芦苇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看上去一片平静祥和。
可萧瑾知道,这份平静底下藏着刀。
“从凿痕的风化程度来看,应该就是这两三天的事。”赵六福又凑近仔细看了看石缝,用手指摸了摸凿痕的边缘,下了判断,“而且这人手艺很巧,撬石头的时候故意只撬最下层的,上面的原封不动,拿草一盖,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非得扒开草丛凑到跟前才能发现。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无赖干的,一般人没这个手艺,也没这个胆。”
萧瑾没有接话。他站在堤岸上,逆着晨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冷得像腊月的洛水。片刻后,他对赵六福说:“赵师傅,你马上去衙门,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监正大人。记住,不要声张,不要惊动任何人。跟监正大人说,这段堤岸我暂时不回衙门了,就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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