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蔬呈鲜,异谷飘香
屋内炉火愈燃愈旺,跳动的火苗映亮整间石屋。白日淤积的潮湿浊气被温热气流尽数驱散,暖融融的气息萦绕周身,消解了深夜荒野的寒凉。
一盏油灯置在屋角,昏黄灯火摇曳不定,柔和光晕洒在素色土墙之上,投下两道安静伫立的人影。
屋外夜色沉如浓墨,天地静谧,唯有林间虫鸣此起彼伏,声声清浅,衬得屋内愈发安宁温馨。
方正静坐片刻,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端坐的韩非,骤然恍然想起一事。
二人自午后相见,闲谈农事、观摩农庄、探讨治道,一晃便是数个时辰。
韩非与仆从阿旺一路跋山涉水、风尘仆仆,赶路途中未曾停歇进食,从白昼直至深夜,粒米未沾、滴水未进,此刻定然早已饥乏交加、腹中空空。
他缓缓起身,衣摆轻扫过干爽的泥土地面,动作从容闲适,转头看向神色端正、兀自沉思的韩非,语气温和体恤,带着淡淡的待客之意:“公子一路颠簸劳苦,行路奔波半日,至今未曾进食,腹中想必早已空虚难耐。”
他抬眼望向屋外漆黑的原野,淡然补充:“寒舍僻处荒野,无市井酒楼的美酒珍馐,亦无贵族宴席的精致菜肴,唯有我亲手耕种、囤储存放的粗粮杂粮。我简单烹制几样吃食,公子暂且垫腹充饥,稍作休整,你看如何?”
韩非闻言,当即下意识挺直腰身,想要欠身推辞。他心性内敛、恪守礼数,本就不愿无端麻烦旁人,更何况屡次受方正点拨款待,心中早已多有愧意。
可他先天口舌滞涩,越是情急想要委婉推辞,气息便越是紊乱,言语卡顿愈发明显。
只见他面颊微微涨红,唇瓣反复轻动,半晌才艰难挤出几句断续话语,语气局促又诚恳:“不……不必麻烦方兄……韩非……腹中不饥,尚可忍耐……万万……不必劳烦生火备食。”
话音方才落下,寂静无声的石屋之中,一道细微清晰的肠鸣声突兀响起。声响虽轻,却在静谧环境里格外分明,直白戳破了韩非刻意的客套推辞。
韩非身躯微僵,耳根瞬间泛红,脸上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窘迫局促。
他垂首低眉,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摆之上,不再多言辩解,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少了几分士子的沉稳肃穆,多了几分纯粹直白的腼腆。
方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心知韩非体面自持、素来矜重,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狼狈,便刻意不点破这份窘迫,保全对方颜面。
“公子不必拘谨。”
方正语气平淡温和,消解他的局促,“人食五谷,饥而欲食乃是天性,无需介怀。”
说罢,他不再给韩非推辞的余地,转身缓步走向屋角的陶制储物柜。
储物柜以粗陶烧制而成,密封性极佳,专门用来存放干燥粮种与干粮。
柜内摆放规整、分类清晰,金灿灿的干玉米整齐码放,色泽温润;从地窖中刚取出的土豆圆润饱满,表皮干爽;红薯外皮泛着暗红光泽,肌理紧实,无一不是他亲手耕种、精心筛选、妥善储存的高产食粮,颗颗饱满厚实,质地纯粹天然。
方正取来干净陶盆,舀入清甜的渭水,将带着薄泥的土豆、红薯逐一放入水中,指尖细细揉搓刷洗,把表皮附着的泥土杂质清理干净,不留半点尘垢。
随后他俯身拨开炉灶旁留存的温热余烬,将个头均匀的土豆、红薯轻轻埋入炭火灰堆之中,借暗火缓慢煨烤,锁住食材本身的清甜水汽。
处理完煨烤食材,他又伸手抓几把晒干的金黄玉米粒,放入古朴粗陶釜中,添上一勺取自渭河的清澈活水,将陶釜架在明火之上,以文火慢慢熬煮。
火势温和不烈,釜中清水渐渐升温,玉米粒在沸水中缓缓翻滚舒展,淡淡的谷物清香顺着热气缓缓飘散。
不过片刻光景,炉灶周边便萦绕起层层浓郁香气。红薯自带的清甜软糯、土豆蕴含的醇厚绵密、玉米独有的天然谷物鲜香,三种气味交织相融,层次分明又互不冲突,缓缓漫溢在整间石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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