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田畴闲话,济世同心
时日悄然流转,天际日影渐渐西斜,毒辣暑气缓缓消散。柔和晚风掠过田垄,裹挟着玉米青叶与红薯藤蔓的淡雅清香,漫溢整片农庄。
远处水车依旧吱呀转动,流水潺潺不绝;猪圈之中猪崽轻哼,声响温顺慵懒;围栏之内鸡群扑翅归笼,暮色笼罩间,整片土地静谧安然、烟火绵长。
乱世荒郊,渭水河畔,一名来自后世、看透浮华的荒野求生者,一位心怀赤诚、初涉世事的韩国士子,凭一方良田、几件奇器、一套耕养安民之法,悄然相逢、促膝晤对。
无人知晓,这场平淡质朴的田间闲谈,已然在冥冥之中埋下一段足以撼动天下、影响后世的深远因缘。
韩非垂眸看向膝边空白竹简,心底已然立下毕生执念。
今日笔录的每一字、每一句,绝非简单的山野游记、见闻杂记,而是他此生求索治国大道、探寻安民之法的真正起点。
这些承载着济世良方的竹简,他必将随身携带、日夜揣摩、反复推演,终有一日,他要将这套耕养之术推行于世、用于邦国,实现心中国泰民安、再无饥民的赤诚夙愿。
日头渐渐向西偏斜,暖融融的落日余晖洒落而下,铺遍整片农庄。成片的玉米秆挺拔矗立,红薯秧藤蔓连绵铺展,苍翠欲滴的茎叶被暮色镀上一层温润鎏光,褪去了白日刺眼的燥热,平添几分柔和静谧。
肆虐整日的酷暑热浪缓缓消散,渭水河畔拂来习习晚风,裹挟着河畔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农作物独有的清甜草木香,漫溢在空气之中。
燥热被晚风尽数吹散,拂面微凉,让人周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心生惬意。
方正与韩非仍旧安坐在老槐树的浓密树荫之下。晚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二人静坐无言,没有刻意找寻话题的刻意局促,反倒生出一种清淡安然的默契。
周遭万物静谧舒缓,唯有远处水车流转的轻响萦绕耳畔,消解着乱世独有的浮躁与荒芜。
韩非胸腔之中翻涌的心绪,在这般安宁氛围里渐渐平复。他抬眸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平整田畴,目光久久定格在那些形貌奇异、长势繁茂的作物之上。
玉米秆粗壮挺拔,叶青茎直;红薯藤蔓伏地蔓延,生机盎然。这般奇特粮种,是他遍历列国从未见过的品类,在他眼中,绝非寻常草木,堪比滋养万民的天赐灵物。
他天生口舌滞涩,语速迟缓凝重,停顿之间分寸有度,此刻压下心中激荡,一字一顿,语气恳切且认真:“方兄……所种之粮,韩非遍历韩、魏、周邑,皆所……未见。不知……此等良种,从何而来?”
方正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浅笑意,早已备好合乎当下世道的说辞,语气从容平淡,毫无破绽:“我早年曾远行,游历极远荒夷之地,机缘巧合之下,寻得这几株野生粮种。带回这片荒野之后,我逐年挑选优株、反复试种驯化,历经数载改良,才培育出如今耐旱高产的模样。”
他语气轻描淡写,刻意弱化其中辛劳,淡然补充:“说到底也算不得世间奇物,仅仅只是收成,较之传统粟麦稍高些许,勉强够我在此处糊口度日、安稳存身罢了。”
韩非垂眸沉吟,缓缓颔首,心中没有半分疑虑。他周游多国,博览群书,见闻在当世士子之中也算广博,却从未听闻此类高产粮种,更不曾见过这般规整科学的耕种模式。
此刻他愈发笃定,方正此人来历深藏不露,偏偏性情谦和沉静,身怀惊世谋生之术,却隐匿荒野、不事张扬,全无半分奇人异士的狂妄矜傲,心底敬佩之意,不由得又浓重几分。
他抬眼再度望向无垠良田,眸底裹挟着感慨与怅然,言语依旧卡顿滞涩:“方兄……只身一人,身处荒蛮野地,无宗族倚靠、无官府资助,却能开辟……如此广袤良田。不役民、不耗官、不依附豪强,不靠朝堂俸禄,竟能……自给自足,仓廪充实,畜禽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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