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下跪
那双湿润润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有惶恐。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心里发软。
那是被人长期欺凌过后,还学不会恨的眼神。
她别开眼。
“我改变不了这深宫的规矩,但我能决定你是否留在我的规则里。”
她说完转身。门被推开,寒风灌进来。黑色披风消失在夜色里。
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残烛晃了晃。
没灭。
他跪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杜若香还萦在鼻尖。
她那句话,他其实没太听懂。什么叫做“她的规则”?
他说不出这算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那瓶药攥紧了些,掌心硌得生疼,始终没有松手。
回去的路上,江朔宁走得很慢。手指上的伤在袖子里隐隐发烫,她没在意。
她在想那个跪下去的背影。一个被废弃的皇子,居然能轻易的跪伏在她的脚下,心里竟滋生出一抹得意。
但话说回来,废皇子也是皇子,血脉这东西,宫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认。
若他是块好料,那就押一押;若不是,那就换下一个。
但不会押他一个人,风险太大。
风又起了,吹得宫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江朔宁拢了拢披风,加快了脚步。
(下)
翌日清晨,雾霾的天际难得透出一抹暖阳。
翊华宫的小院里,太监们正清理积雪,几个宫女将室内的盆栽搬到廊下晒太阳。
江朔宁拿着剪刀修剪红梅。身旁的清儿凑过来,压低声音:
“朔宁姐姐,你听说没?昨儿柳嫔娘娘身边的妙珠,在宫道上被泼了一身泔水呢。”
江朔宁剪掉一枝横出的乱枝,手中动作未停,淡淡道:“听说了。”
清儿叹了口气:“是长门宫那个哑奴推车撞上的。”她忽地压低声音,“姐姐,你知道那哑奴是谁吗?”
江朔宁手中剪刀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声音不高不低:“清儿,宫里的事,少打听。”
清儿缩了缩脖子,可这丫头到底年轻藏不住事,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我就是觉得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穗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穗荷双手交叠在小腹,步履端庄地从廊下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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