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焦炭冶铁炉火旺
他说到"鲜卑人"三字时顿了顿——天下已定,鲜卑早已遣使纳贡,这理由其实站不住脚。但他需要张朴理解的是那个"怕"字。
张朴老泪滚过烟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他握着那块焦炭,忽然转身面向炉群,嘶声喊道:"王斛!你给我把风门再开两寸!火口不许封死,留一道气缝——老朽数十年前败就败在火口太严,把好端端的炭给闷成了死灰!"
王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大亮,飞奔回炉前亲自动手。匠人们齐声应和,锤声重起,比先前更密更狠,仿佛要把张朴那句迟来三十年的"火口留缝"捶进每一块铁里。
半个时辰后,第一炉铁水奔涌而出。金红色的河流顺着陶槽注入沙模,热气扑面如刀,所有人不约而同退后半步。刘封没退,他站在最前面,青铜打火机不知何时攥在手心,被余温熨得微微发烫。
铁水注满,封模,冷却。当王斛颤抖着凿开沙壳、取出一柄通体温润如墨玉的陌刀胚体时,整个山坡上鸦雀无声。张朴踉跄上前,用指关节叩了叩刀身,"铮——"余韵如钟。
"……成了。"张朴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铁、这铁能透两层甲。"
匠人们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有人哭,有人跳,有人把头上的布巾甩进渭水。张朴转过身,老迈的身躯弯下去,又要叩拜。刘封却一把拽住他胳膊:"别跪了。教他们。"
他抬手指向那些年轻匠人:"焦炭法、水力鼓风、缓冷重锻,你把这三十年攒的教训都教给他们。朕不是来推翻老手艺的,朕是来帮你把没走完的路走完。"
张朴怔怔望着他,忽然嚎啕一声,双膝到底还是落了地,这一次刘封没有拦。老人把额头贴在滚烫的地面上,哭得像一个终于被允许重新拿起铁锤的学徒。
姜维一直沉默地站在刘封身后。此刻他望着那道在炉火中愈发鲜明的刀疤,低声说:"陛下对张司丞,不像对臣子。"
刘封轻叹:"他像朕前世见过的一种人,一辈子只跟铁说话,话都说不好了。可每一把好刀都是这种人抡出来的。朕不敬他敬谁?"
姜维似懂非懂,却不再问了。
天亮时,杜预赶到。他带来的不是图纸也不是奏章,而是一个人——御史中丞陈骞。陈骞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封连夜写就的弹劾本,开口便道:"陛下,臣闻天子昨夜竟亲赴冶坊,与匠人同立炉前,烟熏火燎,有失君体。若传至州郡,百姓将谓天子不务朝政而事锤砧,国体何存?臣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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