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宫宴
元大人微愣,才道:“科举乃是为了全国莘莘学子。皇亲国戚参与,对众多寒门子弟何谈公平?”
皇上似笑非笑:“元大人的意思是,朕会为了朕的弟弟,而故意偏袒?”
元大人连忙跪在地上:“纵然圣上圣明,可却奈何不得天下悠悠众口,只怕他们会……”
元大人所说的意思不言而喻。纵然皇上您再英明神武,可大周天下几万万人,架不住他们会胡言乱语,乱大周国威。不过元大人并不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皇上笑得愈深:“科举从来都是匿名审制,更是内阁八名学士同朕一齐经过三天时间斟酌选出来的。朕不怕天下议论,更不怕后辈议论。”
说及此,皇上脸上的笑意已骤然消失,面无表情道:“科举从未约束不允皇亲贵族参与,若光是害怕天下悠悠众口议论,便不允贵胄参加,这对皇亲们又是否公平。”
元大人哑口无言,只得干巴巴道:“圣上英明。”
当日下朝之后,皇上亲弟弟裕王得了本届状元的消息飞速蔓延到了整个大周。夸赞有之,不屑亦有之,各执其词,相互不忿。
倒是状元郎裕王本人,倒是十分清闲悠哉,面不改色地踏上了去翰林院报道的路,仿若完全没听到外界对自己的争议。状元榜眼探花全都被安排入了翰林做修撰,也便是修古书,重新整理编辑孤本,是十分枯燥的活计。
原本在朝堂上观望本届科举的大人们,也全都心情复杂。本都想要在此次科举中挑选出自家宝贝千金的良婿,岂料状元爷是皇帝亲弟弟,他们高攀不起;榜眼已四十岁高龄,再过几年都可以当爷爷了;探花虽说才而立之年,可长相却十分一言难尽,根本就不适合做女婿。
科举三甲全都不行,大人们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前十甲的进士内挑,可挑来挑去,适合做女婿的也不过尔尔。于是围观了一圈之后,众位大人也只好歇菜,放过了这群新晋的小同僚。
而皇榜昭告天下的三日之后,书院们的大部队都已经逐渐离开京城,各自打道回府了。南山书院也不例外,班导们带着落榜的考生们回到了婺城,上榜的进士们则会在七日后衣锦还乡。
南山书院的学生们刚到婺城时,辛尘便已在城门口第一时间迎接,甲班班导张老师亦第一时间和辛尘说了科举时发生的种种事例,包括迟决然落榜,永黎科举生病等,直听得辛尘不停拍胸口,亦觉得凶险无比。
可结果却是好的,至少薛思远得了状元郎,本届科举的状元郎竟是出自南山书院的天骄班,这让天骄班的名气大燥,据说京城那边的名门子弟们都已经打算来南山书院进修,为下一届科举做准备。
辛尘听得有喜有忧,这才和张老师一起喜忧参半地回了南山书院去。她以为迟决然可以上榜的,这段时间迟决然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可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罢了,如今已尘埃落定。辛尘打算不再纠结,继续回天骄班继续上课。辛尘先是安慰了在座的所有落榜的学生,同时又激励了他们,让他们继续为下一轮的科举做准备。
一直等到下值之后,王院长又叫过辛尘,让辛尘去他的院长私房。
房间内,院长辛尘两面坐,一轮清茶摆中间。
王院长看着辛尘的目光有些诡异,似是带着欣慰,又似是带着感慨,让辛尘相当不习惯。
辛尘干笑道:“院长,有什么事您吩咐。”
王院长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这封信,你看看。”一边说,一边将一封薄薄的信推给她。
辛尘缓缓拿过,打开,只是等她看清信上的内容后,她脸上的面容便变得越来越僵硬。她将这封信放在桌上,皱眉道:“院长是何时收到的?”
王院长道:“五日前。只是见你心思都在科举上,这才延迟到今日才跟你说。”
辛尘道:“此事是万万不可的。我和迟决然同学不过是师生关系,如何能嫁给他?”一边说着,辛尘的脸色忍不住地灼烧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熟透的大苹果。
王院长依旧笑眯眯:“阿欢,放轻松。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若是欢喜,此事也未尝不可。”
辛尘却完全笑不出来,哀叹道:“我到了如今依旧是戴罪之身。哪里有什么心思谈嫁娶之事。我若是嫁给他,岂不是白白给迟家带去祸患。”
王院长道:“当年的事已过去近四年。阿欢,你断不要给自己如此大的心理压力。你如今虚岁已满十八,谈婚论嫁最是合适。”
辛尘愈加心烦意乱。她又想起那一日,自己赤身裸体和迟决然躺在一张床上时的情景,让她脸色愈红,羞愧难当。这段记忆她一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深究。可此时随着这封聘书,却将那一段记忆宛若潮海般得涌了出来,让她避无可避,脸色难看之极。
王院长被辛尘的面容吓坏了,不由急忙道:“好,好,你若不愿意,老夫如何会逼你。只是这门婚事实在不错,老夫才愿意同你说道说道。你亦不必这般急着回复老夫。不如你且先回家好生想想,再决定也不迟。”
从王院长的房内出来后,辛尘脚步虚浮,仿若浑身的力气都被用尽。好不容易回到家,辛尘便直接瘫坐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薛思远和迟决然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迟决然在京中每隔三日便会给她传一封信,只是信中丝毫未提科举之事,只提让她好生照顾自己,再报备自己的生活琐事。另外还提及了薛思远将于下月初八迎娶裕王侧妃,介时京城之内的达官贵胄都要去裕王府,为裕王庆贺婚事。
辛尘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脑子乱哄哄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就连晚膳都没了胃口吃。她迷迷糊糊得躺在床上,半晌,突觉胃部一阵翻涌,让她连忙捂着嘴巴朝着门口走去!便在垃圾桶内吐了一地。
辛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便脸色十分难看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这个月的月事竟还是没来,自己如今又吐了……经常翻看医书的辛尘愣怔了,整个人仿若失了魂似的重新坐在了床上。
她木讷地伸手探过额头,触手的是一片透彻的凉,浑身更是黏糊糊的,一层又一层得出着冷汗。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大,大到自己的双耳都清晰可闻。
她突然就觉得很害怕,亦觉得身子很冷,初夏的天里,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床角瑟瑟发抖。
一直等到半夜的时候,辛尘突然就又从睡梦中惊醒,只因她做了一个十分可怖的梦。梦境之中,她梦到自己未婚先孕,却被人发现,便要被人捉去浸猪笼……
吓得辛尘连忙伸手捂住耳朵,脸色难看之极,让她忍不住哭出声来,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亦在此时,突的便听门外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吓得辛尘心生警惕地喝道:“是谁?”可她说出的声音却如此嘶哑。
而站在门外的迟决然却敏锐得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道:“老师?老师是我。你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愈加用力地敲门。
辛尘的声音却夹带上了更明显的恐慌和害怕:“迟决然!你,你不要进来。老师很好,你不准进来……”
可辛尘愈是如此说,迟决然便更觉得不对劲。迟决然脸色一沉,当即撞开了辛尘的主卧门,便直接闯了进去。夜色明亮如洗,安静又漂亮,月光透过门窗洒在屋内的床上,便见辛尘脸色惨白难看,正浑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迟决然连忙大步走到她身边去,伸手就探上了辛尘的额头,便凝重道:“老师你在发烧,我去请大夫!”说罢,迟决然便要转身走掉。
可辛尘竟紧紧拉住迟决然的手,颤声道:“不,不能请大夫。阿迟我很好,睡一觉便能好了……”
迟决然郑重地握住辛尘的手:“发烧了就要吃药,老师乖乖在这里等我。”说及此,迟决然便朝着门口走去。
饶是辛尘怎么喊迟决然的名字,他都不再回头了。辛尘越想越怕,若是自己当真有孕,迟决然便知晓了。可此事万万不可让迟决然知道,否则一切都完了!
想及此,辛尘不顾发晕的身体,竟是开始收拾行李,打算趁着夜色逃了。可身体如此沉重,还不等辛尘将衣裳收拾妥当,她便觉得身体越来越轻,眼皮却越来越重,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传来,让她双眼一闭便倒在了地上。
于是等迟决然带着大夫赶到时,便见辛尘竟倒在了地上,且她的身边是几件凌乱的衣裳。迟决然不明辛尘怎么会突然倒在地上去,还有如此乱哄哄的几件衣裳洒在身边。
将辛尘抱回床上,又将那几件衣裳收拾好,迟决然这才让老大夫给辛尘把脉治病。
老大夫捏着辛尘的手腕把脉许久,方才捏着下巴感慨道:“此乃阴虚过重,气血瘀滞所导致的脉络受阻,亦受了寒气,因此还有发热迹象。老朽开个药方,连服到月事来临为止。”
迟决然将药材抓回熬成了汤药,便扶着辛尘将药喂了下去。直到辛尘烧退了,这才终于转醒。此时窗外已是清晨,迟决然便趴在床边守了一夜。辛尘看着他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自行下床去,可才刚动弹几分,迟决然便转醒,十分惊喜看着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