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北衙:历历雄图史南北
第一支箭射向含元殿的时候,是寅时一刻。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支像是从天而降,噼里啪啦与盛夏的暴雨别无二致,直挺挺地钉在含元殿的木质门窗上。
木窗被扎得一激灵。上百次的激灵,含元殿殿体十一开间的南墙,就像变成了一张漏风的纸,稍稍一用力就碎了。
时不时还有流矢射入。大抵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刺破窗纱的箭一头栽在地上。含元殿靠内的窗脚门边,已经稀稀拉拉杵了不少箭支。
一门之隔,双方还未短兵相接,箭声先闻,在窗外掀起滔天巨浪,火把在浪间跃动沉浮。
和窗外连成海洋的火把相比,窗内的几盏烛台就实在显得稀疏可怜。火焰无所依傍,在箭雨与甲兵的包围下的含元殿中摇啊摇,摇出了鲸波怒浪下一叶扁舟的错觉。
灯影绰绰中,若昭和陛下还在下棋。王朝贵垂手,低眉顺目地站在两人身侧侍候。
阿澜姐靠在屏风边的软垫上休息,王朝贵差两个不知情的神策军把她抬了进来,打晕之后还没醒。
黑白棋盘上的局势,与殿外一般胶着。
白棋观之略占上风,倒是吞了几粒试图南下的黑棋。黑棋的反击,却显得瞻前顾后并不有力。
若昭拈着黑棋,在棋盘上来回张望打量。
“宁输数子,勿失一先。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皇兄可得准备好了,我可是,输人不输阵。”
皇帝陛下显得分外优哉游哉。
“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如今你寡我众,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吧。”
“活着容易。”
若昭笑应,手起棋落,点在棋盘上落子有声,又似浅浅荡开一笔。皇上步步严防,将若昭在东南方的进攻完全封死。
窗外赤焰正盛,他也笑着应若昭的话。
“如此炭烤的环境,活着很容易吗?”
话音未落,若昭将第二枚棋子顺势挤入西南,原本控制在陛下手中的西南棋形突然出现断点,形成首尾难顾的僵局。
皇帝陛下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