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都:夜宴行酒
一路行至节度使府正厅,公孙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手下那个杜师爷颇为得力,大到觚觥尊爵,小到碗碟匙著,无一不用心安置摆放,一板一眼照着礼书中宴饮之礼拓下来。公孙枭那个大老粗自然是做不到的,最有可能是那个长得不起眼的杜师爷一手操持。
“宣王殿下请,小熙姑娘请。”
李世默正忖度这府上人事安排,那个青灰色的人便迎上前来。杜师爷察言观色本领堪称一绝,之前在同尘客栈发觉宣王殿下颇为宝贝那个小熙姑娘,连轮椅也不让人碰的。此时在宴厅便不再上前帮忙推轮椅,只是抬手示意正厅主位的方向,请这两位客人入座。
大抵是公孙枭对李世默的来意尚未摸清楚,尊卑礼节倒还不差。北上的主位只有一案,是钦差大人的席位。左下手特设一张小案,是给李若昭的。剑南道下属诸将诸刺史,甚至包括节度使本人亦分列左右。
李世默在北上位俯瞰整个宴会厅,庭间开阔疏朗,晚间穿堂风急掀起帷帐,颇有军营金鼓之声。巨大的金丝楠木立柱定下宴会厅褐绿的主色调,连同厅中忙碌的青灰色人影,一齐汇入肃杀萧疏的瑟瑟之风中。
“宣王殿下,久等了。”
来者正是节度使公孙枭,紫绶毳冕,周身绣以黼黻烟霞,腰间金银缕织就的鞶囊。一身平常处理民事的官服,穿得如同铠甲一般光华满溢。
他身后跟着两人正是久闻大名的公孙家两位公子。居右者公孙致和昨日在入城时见过。居左者乃公孙枭的嫡长子公孙致远,李世默一路上已经听到太多关于他是个废物脓包之类的评价,百闻不如一见,眼前的公孙致远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妖魔鬼怪。眼微眯而脸浑圆,和一旁干练的弟弟比起来确实臃肿不少,腰间革带并不能支撑起便便的大腹,撑得犀角的銙扣都有些歪了。
巴蜀之主驾临,李世默还是非常识趣地起身致意,清雅的身姿微弯,抬手道:
“公孙将军请。”
随后诸将及州刺史纷至,杜宇也人模狗样一般换了一身官服混杂其间。
席次安排倒颇有些费事。依着规矩,左文右武,左尊而右卑。无奈自各节度使拥兵自重,节度使多以军政出身而统民政之事,公孙枭便坐在了理应属于文官的左上位。因纲纪不正而文武分列废弛,似乎在剑南道节度使府中尤为明显。例如杜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