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那你们两个最后谁赢了？”

　　年轻人的问题有些唐突，像这种事关比武输赢的事，一般只要没有第三人在场，都不会主动提及，毕竟行走江湖，一靠硬本事，二靠声誉，蒙泰却是坦然说道：“当年我们两个一见如故，比武之前喝了很多酒，那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时辰，真是畅快，我虽然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

　　闻言，林鹿微微一惊，虽然心中已经料到多半是那位剑宗胜出，但听到对方居然能跟年轻剑宗对峙两个时辰，不免还是有些意外，可见身旁这名看上去有几分敦厚的男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蒙泰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沉默寡言，他笑着说道：“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万佛窟一役，林兄弟剑法不俗，我想在江湖上的同龄人之中，能跟林兄弟比划比划的，估计找不出一手之数。”

　　他转头看了一眼年轻剑客，接着道：“而且林兄弟有勇有谋，更是常人所不能及。”

　　林鹿悻悻一笑，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说道：“能从蒙大哥枪下逃脱，纯属侥幸。”

　　蒙泰淡然一笑。

　　一番谈话，林鹿大概摸清了对方的性子，转了转眼珠子，说道：“蒙大哥，问你个事。”

　　“你说。”

　　林鹿说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们宗主，跟你们一起杀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杀谁？什么时候动手？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蒙泰神情淡然，语气不疾不徐，说道：“杀谁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大概在什么时候动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入冬之前，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消化消化你体内的那颗佛祖金身舍利，以免到时候一触即溃。”

　　“一触即溃？”林鹿错愕问道。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

　　林鹿叹了一口气，重新起身，走到崖边，望着那片辽阔葱郁的大峡谷，似曾相识。当年在十万大山中的时候，有一位老人在崖畔给自己讲诉剑道，告诉自己剑乃为杀而生的道理，同时告诉自己勿要因报仇心切而走火入魔，如今，那位老人埋在蜀山之巅，林鹿转头问道：“蒙大哥，那边是什么地方？”

　　蒙泰抬头循着对方所指望去，淡淡道：“就是一个峡谷而已。”

　　说完便不再多言。

　　林鹿双手叉腰，静静望着那片峡谷，

　　阳光洒满林间，两人同时下山，在某个山道口分开，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裴秀姑娘以外，其余几人都没有露面。

　　林鹿站在院前，凭栏而望，房屋成片，街巷如蛛网，他转头问道：“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霍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台阶而下，充当监视角色的裴秀并没有跟着下山，看到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神情莫名，这几天照她的观察来看，两人虽然不是那种江湖老油条，但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继续演下去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收获，两个小情侣要逛街散心，自己也就不去惹人嫌了。

　　在这座城内，那一片依山而建的大殿飞檐，气象巍峨，有一道类似天门的大理石拱门建在山脚，与市井街巷形成泾渭分明之势，常人根本不敢逾越雷池半步。林鹿霍冰缓缓走在街上，有人见到二人是从山上下来，对两人都是恭敬有加。在西凉国内，虽然人人都信奉罗刹宗，但不是人人都有资格住在山上，罗刹宗在西凉的地位，就如同龙虎武当在中原道门中的地位，高不可攀。

　　林鹿见身边行人神色恭敬异常，心头不解，问道：“他们怎么都这么看我们？”

　　霍冰随口解释道：“估计是把你当成罗刹宗的某位大护法了吧。”

　　林鹿撇了撇嘴，不再多想。

　　两人沿街而走，由于西凉百姓大多是原先的凉国后人，习俗与中原没有太多差别，市井街道建筑也与中原无异。

　　一处绿荫下，有几个稚童正在树下玩投石子的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几人轮流砸一块石头，若是都砸中了那就摆远一点继续砸，若是有人没砸中，那就要拿一颗心爱的糖果出来摆在一边，直到最终赢家胜出，胜者可以拥有所有的糖果，这种游戏看上去幼稚，实际上很考验腕力跟准头。

　　林鹿路过此地，正好看见几人正在酣战，于是饶有兴致的蹲在一边观看，惹得霍冰一阵白眼。

　　一个约摸五六岁扎着冲天鬏的小丫头拿起一颗石子，仔细瞄远处的那块石头，别看小小年纪，不仅手劲大，还出奇的准，几乎是出手必中，更为关键的是，小丫头还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偶尔也会放放水，不然每次都是自己赢，以后谁还敢跟自己玩，可这一次不同，因为其中一个家伙出言挑衅，她就没有客气，除了一次砸偏了之外，几乎次次命中，此时口袋鼓鼓囊囊，看样子没少赢。只见小丫头轻轻一掷，随即砰的一声响起，远处的那块石头晃了一晃，小丫头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转身走到一边去取糖果，包里鼓鼓囊囊已经放不下了，于是就这么抓在手上，朝着几个输得精光的小家伙说道：“你们都输光了，我回家了，改天再来。”

　　说完就往家里走去。

　　“等一下。”有人喊道。

　　小丫头回头，望向那个先前出言挑衅自己的家伙，问道：“干嘛？”

　　长得肥头大耳的家伙面无表情道：“你作弊。”

　　小丫头一愣，随即怒道：“你放屁，我才没有作弊。”

　　明显是输不起的胖墩上前几步，冷笑道：“还嘴硬，你问问大家，你有没有作弊。”

　　小丫头怔了怔，还不等她开口，胖墩身旁的一个小瘦猴就帮腔道：“没错，你就是作弊。”

　　其余几人，一是碍于胖墩平日淫威，二是也输了不少，都不说话。

　　小丫头气得咬牙切齿，喊道：“我哪里作弊了，你们就是输不起。”

　　胖墩根本不以为意，双手环胸，冷笑道：“要证明你没有作弊也可以，那就再跟我比一比。”

　　小丫头怒道：“你都输没了，还比什么？”

　　胖墩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