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9 章 第 679 章
,决定皇后生死的可以说,仍是老天。
李追星言能救她的只有天意,其实不然。他抬眼看天际聚起的阴云,不够,还远不够!即便与司天台经过无数次推演,他也无法肯定这场与老天,天方夜谭般的对赌能赢。如果输,那就是他亲手将绞索套上母亲脖子,他与李追星都会是弑母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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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日头还很盛,到辰时末巳时初天边聚起了乌云,临近午时,头顶已是黑压压一片,好似整个天都要砸下来,叫滞闷也加重几分,一丝风没有,树梢一动不动。刑台外围着的人们汗流浃背,个子矮些的几乎喘不上气。
东方永安泰然自若地端坐在刑台帷幕里,闭目凝神。临死前什么感觉?她以为脑中会走马灯地闪现过往,想着过往的喜怒哀乐会留恋或遗憾,却是什么都没有。但也不是一片空白,真要说来,是静,摒弃了一切外在的静,静得听不到周围任何嘈杂,连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倘能死得如此平静,倒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般一静到死时,侍卫的声音将这静谧撕裂一条口子:“直隶隶南城农户送食。”
后方传来回应:“允。”
帷幕被掀开,东方永安睁眼,两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帘,上回分别,两张脸上满是劫后重生的喜乐。她在城守府门前告罪,两位老人家并没有来,不知是否因为对她失望。此刻,老太太已是泪流满面,老头子亦红了眼眶。
“你们不怪我了。”会来定然是原谅她了。
老太太不住点头,老头子:“怪什么,别说您是皇后娘娘,换作他人,只要是脑子没糊涂的,都得这么考量。”
“妹儿啊。”老太太抹把泪,“咱不晓得那什么大道理,咱只知道,你不是坏人,老婆子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将手里的篮子放下,掀了盖子,拿出几只瓷碟摆放好,将竹筷递给东方永安,“说好离开直隶前定要来我家坐一坐,你就那么走了。再见已是……”说着又啜泣起来,“咱说,说好的,你,尝尝老婆子的手艺,可好吃。”
东方永安将每只碟子里的小菜都尝过:“好吃得很,做您的家人有福。”
“若是你能好好的……”唉,哪儿来那么多若是。
老头子拍拍自己老伴。
“等下就回去吧,路途远,妹子也不想叫你们看见……”
“我,我们明白。”谁愿意叫人瞧见自己死的样子呢。
这厢说着话,那厢侍卫又喊起来,少时,帷幕再次掀起,一名女子牵着个小姑娘入内,小姑娘一上白马台就奔过来,扑在东方永安跟前泪汪汪地喊了声:“婶婶。”
老太太瞧着她们:“你们也来了?”
孩子母亲回:“不能不来。”
“小娃儿……”
东方永安也是这样的顾虑,摸摸小女孩的头发:“谢谢你来看婶婶,看过了,跟娘亲回去吧。”
小女孩摇头,她母亲道:“孩子懂事了,不必回避,她珍惜的人就让她好好陪一陪。”
“婶婶,我给你带了礼物。”小女孩从怀中摸出一顶白色小花编成的花环,见花瓣耷拉下来,颓然道:“蔫了。”
“没关系,依然很好看,婶婶喜欢。”她探过身,“能给婶婶带上吗?”
小女孩替她带上,才有了些许笑意,随即抽噎起来:“娘,娘亲说婶婶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以后是不是见不着婶婶了?”她从母亲的包袱里拿出画卷,“婶婶给我的画,我藏得很好,你看。婶婶,你能不能不要走?”
东方永安嘴角禁不住发颤,好容易稳住声音:“妮妮上学没?”小女孩点头,“就像妮妮要去学塾,婶婶也有婶婶要去的地方,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还要等那么久吗?”
“很快的。”
“一点也不快。”小女孩委屈地扑进母亲怀里。“我不明白!”
他们起了头,许多人请求送皇后一程,有长阳、直隶的,有千里迢迢从利州赶来的,人们涌向前,守卫干脆撤了阻拦的鹿砦。人群涌到台边,却意外地有序,没有推搡挤轧,探着头争相与东方永安说话,好似不是在刑台,而是在路边、在市集最寻常的遇见、闲聊。
各方瞧着此情此景心思不一,监刑与守卫摇头惋惜,世家暗骂虚伪,有人悲有人喜,有人盼着午时不要到来,有人恨不得立即行刑。这些心思李澈全管不着,他频频将头伸出车窗,瞅着乌沉的天,云间隐隐有紫光闪过。司天台预料不错,今日的确有大雨的迹象,可到现在那云纹丝不动,潮湿滞闷让他更是焦灼烦躁,几乎坐不住。老天若是赶不及,下再大的雨有何用?
他最担忧的事发生了,天没动,刑台那边先动起来。时刻将到,守卫开始驱赶人群。方才还轻松闲话的人们,面色陡然一凝,在“拜别娘娘”的喊声中齐刷刷跪下去,闷声一拜。没有悲戚的嚎哭,也没有动情的送别之语,却叫外围干看着的心中一沉,也压上块大石头。
人们退到警戒线后,谁说了句“老天无眼”,仿佛应了这话,疾起一阵风,旋即紧绷的弦断了似的,豆大的雨噼里啪啦落下。监刑官抽出火签,台下提着白绫的行刑人待命,正要掷下,场外有人大呼:“请等一等。”来者拨开人群,顶着越下越急的雨边跑边挥手,“容曲某送一送。”
瞧清是内阁双辅之一又是太子之师的曲书臣,监刑官手里的签缓了缓,守卫等他到跟前替他掀了帷幕:“大人还请长话短说,莫误了时辰。”
“你来做什么?”别人来就罢了,他一朝廷重臣众目睽睽下跑来,东方永安未料到,而且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该说、该交代的在隶南城都说完了。要说是特意来送她,他们之间也没那情谊。李明珏、李澈、李追星一个没出现,他来算几个意思?
“娘娘,曲某来送您。”
东方永安抬头望天,今日雨不会小:“得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别叫所有人在这儿淋雨。”
说话档口闷雷由远及近、漫滚而来,风也大起来,吹得雨点乱飘,曲书臣跑得急,此刻淋成落汤鸡,有点狼狈。他勉强扶住自己的乌帽,一面从怀里掏出素绢:“娘娘还记得,以前有一次您将曲某叫过去,让曲某写三个字,当时只写了两个,还差一个。”
“如何?”难不成大雨哗啦的他要在刑台上给她写字?不知是她疯了还是他傻了,“不必,若无要紧事……”
“必要!这是要紧事!”
“……”简直莫名其妙。
曲书臣将卷好的素绢铺开,因为淋湿了,动作很是小心缓慢。帷幕被吹开些,粘在一起,于是一大群人看着这位朝廷重臣,在叫人睁不开眼的雨里,干着意义不明的事。
“行了,赶紧回去。”东方永安眯着眼喊一嗓子,他不嫌雨大,她还嫌跪着难受。
“稍……”轰隆,一道霹雳落下,东方永安的心跟着一颤,曲书臣顿住,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场外有人不耐烦喊:“快点,别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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