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下)
摇头,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造成一个人死亡的原因也会有很多种,但死者所面临的结局只有一种,那就是永无替自己说话的机会。
董冰是心理医生,周洋在她这里寻求治疗,渴望康复,但是没能成功,反而丢掉了性命。就算如李小歆所说的那样,周洋的死是董冰造成的,但从目前的局势看来,董冰根本就是置身事外,谁也不能说她是个凶手。
“有时候,凶手不一定要亲自动手的。”李小歆好像看穿了陈铎的想法,“我爸爸办过很多案子,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伏法的只是法律上的罪犯,警察能惩治的也只是法律意义上的罪犯。’所以,我才会在每一个案子结束后,做一份笔记,我就是想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文字而已。也让那些心里早就沾了血的人知道,他们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陈铎还想问关于周洋死因的事情,李小歆突然话锋一转,像办错事的孩子一样,“我把两杯都吃掉了,你没的吃了。”
望着桌上两杯空空的酸奶杯,陈铎大度地说:“都是孝敬娘娘的。”
李小歆歪着头,勾着陈铎的脖子,“想吃的话,就分你一点吧。”
“啊?”陈铎心想,不是都吃光了吗?腿上一沉,李小歆就坐了上来,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下去。
还真是挺好吃的,草莓的味道很新鲜,酸奶做得也很成功。陈铎吃得津津有味。李小歆脸红彤彤的,低头一看,陈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到了自己的睡衣里,正堂而皇之的放在自己的胸口。
“嗯,摸着良心说,这酸奶味道的确不错。”陈铎砸吧着嘴。
正准备还嘴,陈铎猛地站起身,像扛麻袋一样把李小歆扛在肩膀上,朝卧室走进去,“太沉了你,该减肥了啊。”
“你要干吗?”
“不干吗啊,继续吃酸奶呗。”陈铎脸不红,心不跳。
两个人正打闹,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糟了,我爸。”
李小歆一个用力,将被子蒙到了陈铎头上,“别出声。”
裹在被子里的陈铎听到李志飞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怎么乱得跟猪窝一样啊,你妈这几天没来给你收拾啊?”
李小歆:“我自己会收拾,爸,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吓我一跳。”
李志飞:“我回自己家,敲什么门啊?有情况?”
李小歆:“有什么情况,万一我正洗澡呢,你突然进来,多不好。”
李志飞不耐烦的声音:“你洗澡?看你这头发油的,比我们蹲点的便衣还脏。行了行了,我就回来拿点东西。”
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声,李志飞似乎准备走人了。
“我走了,你干什么事,小心点。”李志飞突然又提高嗓门,“陈铎,我走了,别出来送了。”
陈铎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李小歆羞愤交加,捂着脸冲进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使劲扑腾。
“行了,别害臊了。”陈铎庆幸自己刚才没站在李志飞面前。
李小歆像被钓上岸边的鱼,双脚乱踢,不肯从被子里钻出来。
陈铎侧躺在床的一边,看李小歆在床上“弹跳”了好半天。
李小歆探出脑袋,“以后去你家,我家太危险了。”
“好的。”
“我爸要是问你咱俩的事,一个字也别告诉他。”
“好的。”
像抱着一条毛毛虫,陈铎把被子里的李小歆拢在怀里。在他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是他下班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交给他的,上面写着:“好奇害死猫。”
同前几天一样,那个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说纸条是一个大哥哥交给他的,还给了他一袋子巧克力。
又是来自陌生人的警告,或许是躲在暗处的熟人,因为不想陈铎去解开尘封多年的往事,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两张字条的笔迹一样,很潦草,下笔刚猛,每一个笔画都穿透纸背。
陈铎调查自己父母死因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连李小歆也不是很清楚。陈铎刻意的隐瞒,就是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但是他没有想出来,会是谁在暗中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还一再禁止他的行为。
在今天来李小歆家之前,陈铎还在犹豫,要不要将纸条的事情告诉李小歆,毕竟两个人说过要同舟共济,而且李小歆是警察,也许会有更直观的判断。但此刻,躺在李小歆身边,陈铎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此时此刻,陈铎有一点理解了周洋的飞蛾扑火,也懂了公螳螂心甘情愿被母螳螂吃掉的动物本能。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件事,会让你义无反顾地去保护其周全,陈铎更紧地搂住了李小歆。
“勒死我了。”李小歆想推开陈铎,但陈铎却只是更加的用力。
躺在陈铎怀里,李小歆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这个男人是这么近。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邻居,每天都见面,但李小歆总觉得陈铎和自己有着越不过去的距离,尤其是在陈铎父母的惨剧发生之后,陈铎更让她觉得遥远。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越来越觉得陈铎在向她靠近,她很高兴的同时,又隐隐的充满了不可逃避的担忧。
陈铎与她的关系越好,越亲近,她就越害怕,就像是一个濒死的病人,突然在某一天可以自己起床吃饭,散步。李小歆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到底对不对,但她总是觉得嗅到了一丝“回光返照”的味道。
紧紧贴在陈铎胸口,李小歆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和陈铎会继续幸福下去,一直幸福下去。她和陈铎之间的阻碍,他们一定会一起跨过去的,对于她和陈铎来说,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想什么呢?”陈铎问。
“想吃酸奶。”
“哦——”陈铎拉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干什么?”
“喂你吃酸奶。”
“……”
陈铎带着两只酸奶杯回自己家后,李小歆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隐藏的文件夹,是陈铎父母当年案子的资料。
案发现场的照片、当时的问询笔录,还有法医鉴定报告,李小歆想总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找到线索的吧。最近的晚上,李小歆只要有空,就会思考这宗案子,常常一夜不睡。陈铎问她黑眼圈怎么那么大时,她也总是以看美剧为由搪塞过去。
李小歆不想让陈铎知道太多,毕竟是自己父母的案子,她担心陈铎心里会受不了。总有一天,当自己真正找到了那件案子的真相,找到了凶手,陈铎才会真正的“活”过来吧。
李小歆以病人的身份,去了董冰的工作室。陈铎本来不打算凑热闹,但王菲菲听说之后,一定要蹲守在董冰工作室的楼下,听到第一手资讯。
“你怎么这么八卦?”张挺也是被王菲菲生拉硬拽来的,生无可恋地喝着咖啡。
陈铎他们三个人在咖啡馆里找了一个隐蔽的位子,担心会被突然下来的董冰看到。这是王菲菲提议的,她说一定要具有反侦察意识。
“都说了是自杀的,还有什么好打听的?”陈铎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道,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个小时了。
三个人正打着嘴仗,张挺看到董冰和李小歆一前一后走进了咖啡馆,赶紧示意陈铎他们闭嘴。李小歆也看到了他们三个人。
“我们坐哪儿?”董冰问。
“坐那儿吧,安静。”李小歆专门选了靠近陈铎他们的位子。
“李小姐有什么话就开诚布公地说吧,我想你在我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不仅仅只是想说自己是个抑郁症患者吧?”董冰双手抱在胸前,专业性十足,比起那日在殡仪馆门口的样子,这个状态的董冰才是她日常生活中的常态吧。
李小歆撇撇嘴,也开门见山,“不知道周洋跳进湖里那一刹那,有没有后悔过?毕竟,活着还是比什么都强。”
陈铎三个人竖着耳朵,专心地偷听。董冰没来由地笑了,越笑越大声,遏制不住似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怎么?李小姐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我只是不明白,看着一个人去死,就那么心安理得吗?”李小歆也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咬牙切齿。
“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预。”
“可他是你的病人,还是你的爱人。”
“爱人——”董冰嘲讽地强调了这两个字,接着说,“以爱之名的绑架罢了。李小姐,你不要以为自己有权利指责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你只是站在你的角度看到了这件事情。如果换做你是我,没准早就会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
李小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