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涯（五）
忘川小楼，屋内。
一缕冷光从灰暗的云层中投射下来，透过窓纸，幽幽映入卧房中。
沉睡在床榻上的人，眼皮忽然动了动，一双美目缓缓睁开。
曼殊醒了。
她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茫然了片刻，才彻底清醒过来。
一清醒，想的第一个人就是沙华。
“沙华……”她呢喃着，迫不及待想见到沙华，一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就想翻身下床。
结果一起身，就看见一道伛偻的身影站在她的床边。而灵果，参池和乔叔，三人则在那人面前跪成一排，皆是低着头，不敢出声。
曼殊一怔，动了动唇：“……婆婆？”
孟婆听见她出声，转过头来，一双冷厉的眼睛瞥向她，面色阴沉。
“醒了？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
曼殊不顾身体的疼痛，马上从床上爬起来，同三人一样，跪在孟婆面前，回道：“曼殊……不知……”
“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孟婆手下拐杖重重往地板上一敲，气得头顶差点冒青烟。
曼殊沉默不语，把头垂得更低。
孟婆看见她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厉声训斥道：“我问你，是谁准许你置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将那血雾强行吸入自己身体的？”
曼殊脸色一白，张了张口：“婆婆，我……”
没等她解释，孟婆又怒声说道：“你知不知道那血雾有多毒？你知不知道那血雾会让你这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曼殊抿了抿唇，淡淡道：“曼殊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
这次，曼殊没有立刻答话，脸上闪过犹豫的神情。心道，她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沙华，可又不能如实告诉孟婆，吞吞吐吐道：“我……”
“犹豫什么？说！”孟婆逼问道。
曼殊心尖一颤，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解释道：“血雾腐蚀生灵，我看着那棵千年枯树刚长出来的新芽都要血雾侵蚀了，心里一急，就……”
“只是为了那点新芽？”她这个理由，让孟婆很生气。
“是。”曼殊乖乖答话道：“那棵树已干枯了上千年，近日竟有了复苏的迹象，我心生不忍，便想护住它。”
孟婆气极反笑：“千年来冷酷无情的冥府引渡司，竟然为了一棵树，差点废掉了自己的千年修为。好，好！”
随后，她严声下令：“灵果！你看着曼殊，十年之内不得离开忘川！”
十年之内不得离开忘川？那她要如何与沙华见面？
一想到可能被软禁在这忘川的十年里，都无法和沙华见面，她便心焦情急，连声向孟婆认错：“婆婆，曼殊知错了，请您别把曼殊关在这百里忘川！”
孟婆冷哼道：“现在才知错，已经晚了！”她看向旁边的其他三人，“你们三个都给我看好她，她要是敢擅自踏出忘川一步，便立刻抓到我冥府去受罚！”
说完，就带着滔天怒火，径自转身离开了忘川小楼。
屋内，曼殊瘫坐在地上，一脸灰败之色。其他三人见孟婆走了，才敢起身。
身旁的灵果把她扶起来，坐到床上，三人站在她面前，安慰她道：
“曼殊，你放心，我们没有向婆婆透露出有关于沙华的半个字，只说是我们搞不定那血雾，才叫你出手的。”
“不过你这次真的昏睡太久了，整整十天啊！这十天里，我们看你一直不睁眼，真的要担心死了。”
“既然已经被禁足了，你就趁此机会，好好休养吧。你这次元气大伤，少说得养个一年半载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曼殊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动了动唇，呆滞地问他们：“十年，过得快么？”
三人一愣，参池挠了挠头，道：“对于凡人来说是漫长的，但对于我们仙者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很快就过去了。”
“是啊！”灵果宽慰道：“不过是十年而已，一睁眼一闭眼，马上就过完了，你若是觉得无聊，我们得了空便过来陪你解闷。”
曼殊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见此，也不知再说什么话，才能让她开心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曼殊不开心的原因，不是因为被禁足十年，而是见不到心里挂念之人。
她挂念之人是谁，也无须多说。
情爱啊，情爱。
不知是不是天上掌管星辰日月的神君喝醉了酒，工作失误，曼殊发现，晦暗了上千年的忘川上空，最近突然出现了日月星辰，白天黑夜不仅变得分明，竟还有阴晴轮换，刮风下雨。
这天是阴雨天。
曼殊只着一件里衣，趴在窗口，出神的望着外面的百里忘川。
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地落在那忘川河中，听起来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