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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瑶谢云潇素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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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北望千山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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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潇,却被戚归禾挡在半路。他生生地震断了戚归禾的五根手指,戚归禾浑似毫无痛觉一般,又往他的心窝补了一刀。

  华瑶也赶来助阵。

  她疾速一剑,削断余索的壮腰,使他再无回天之力。他被分尸而死,尸块散落在各地。

  华瑶跳到半空,使尽全力,高声用羯语呐喊:“你们的第一高手,余索,死了!余索被我军分尸了!你们的第一高手,余索和他儿子全死了!全被分尸了!”

  雍城的兵将多半不懂羯语,杜兰泽却很精通。她抓紧时机,命令所有炮兵、弩兵、火兵不计一切代价,万攻齐发,霎时间,羯兵步步败退,士气大衰。

  时值深夜,满地都是尸首,既有梁人,也有羯人。

  羯人的副将已死,主将击鼓收兵,欲要整军重发。

  那些羯人退散之后,雍城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谢云潇从尸首中扒出他的侍卫。他徒手提起几具冰凉的尸体,正要跳回城墙,华瑶拦住了他:“云潇,你伤得太重,这些尸体,你先放着,我派人来运。”

  谢云潇道:“他们是我的部下。”

  华瑶点头:“我知道。”

  谢云潇站在空旷的草野之间,自言自语道:“我该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凉州。”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生前样貌,甚至记得他们的父母来军营探望孩子时的殷殷关切。

  谢云潇的衣袖盈满了血。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往下流淌。

  华瑶心头一惊,忙道:“好了,不说了!你先回城吧。”

  谢云潇被华瑶拽回了雍城,而戚归禾仍未离开。

  东境的夜空苍茫无垠,雅木湖畔冰封万里,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银光落在戚归禾的足底。他慢慢地走着,四处张望着,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左良沛的下半身。

  左良沛的上半身仍然紧锁着那位羯国第一高手。戚归禾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左良沛的上半身取下来。

  草丛繁盛而浓密,随处可见断肢残骸。戚归禾拼好了左良沛的尸体,为他卷上披风,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他断裂的腰腹。

  凉州的将军不会死无全尸。

  凉州的将军会被他的亲友们安葬,葬在他拼死守卫的家乡。

  *

  当夜,汤沃雪忙得一夜未眠。

  她见到华瑶时,发现华瑶心力衰竭,差点以为自己保不住她。

  幸好,汤沃雪带了许多药材。她照顾完华瑶,再去看谢云潇,惊觉他伤得比华瑶更重。

  汤沃雪在谢云潇的面前摆出了一排金疮药,盯着他吃完所有的药,这才想起来一直没露脸的戚归禾——他是戚家的大哥,镇国将军府的长公子,早就习惯了谦让。从小到大,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先让着弟弟妹妹。

  夜幕幽深,乌云遮月,汤沃雪来不及提灯。

  她闯破夜色,连奔带跑,冲进戚归禾的房间。

  果然,正如她预料的那般,戚归禾才是伤得最重的人。

  戚归禾被重物击垮了五脏六腑,右手的五根手指也被碾得粉碎。他看似平静地坐在床边,稍一垂头,便呕出一口深红的浓血。

  汤沃雪道:“躺下!你马上躺下。”

  戚归禾冲她一笑:“辛苦了,阿雪。”

  汤沃雪的脾气比平常好了百倍不止。她柔声安慰他:“我不累,归禾,你躺过来,我给你施针,快,别磨蹭了。”

  这间房舍宽敞而舒适,卧床铺着一层软被,熏着一点浅香,驱散了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戚归禾沉沉地躺下,眼皮沾满了血和泥。他刚想闭眼,又见汤沃雪含着热泪,便问:“阿雪,为甚么哭?”

  汤沃雪眨了眨眼,泪水滚落,流到他的脸上,像是下了一场濛濛小雨。他尝到她的泪水,微苦,略咸,心却是甜的:“你为我哭了。”又说:“不值得,阿雪别哭。”

  汤沃雪边哭边说:“你闭嘴,不许讲话。”

  他问:“我快死了吗?”

  “不会,”汤沃雪道,“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昏昏沉沉地交待遗言:“我死后,阿雪,你改嫁吧……”

  “好啊,”汤沃雪故意气他,“我要嫁给凉州的富商,孩子随他姓,帮他全家治病。”

  戚归禾没有一丝怒意,还叮嘱道:“别让他欺负你。没人能欺负阿雪……”

  汤沃雪连续几针扎进他的大穴,拼尽全力救治他的心脉,他是高手中的高手,只要心脉尚存,就不会一命呜呼。她一边细想,一边说:“欺负我最多的人就是你,你从小欺负我!我恨死你了。”

  戚归禾默默地经受她的指责,半晌后,才问:“阿雪为甚么恨我?”

  汤沃雪指尖施力,喃喃自语道:“你不准我给你治病。”

  戚归禾唯恐她生气,忙道:“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

  汤沃雪怒火中烧:“你现在也不懂事!伤成这幅样子,不立即来看我,竟还一个人硬撑着。我好好地同你说,你一回都不曾记住。”

  “对不住,阿雪,”戚归禾咳出一口血,“别气了,阿雪,是我不好。”

  他朦胧半醒,好似酩酊大醉一场,浑身的骨头血肉都分崩离析。他还记挂着一件事:“你还恨我吗?”

  汤沃雪剥下他全身的衣服,见他的胸膛布满紫色淤斑,她心头大骇,呢喃道:“由恨生痴,由痴生念,念念生灭,刹那不停,无有间隔。”

  戚归禾不通文墨,对她的这句话似懂非懂:“阿雪从哪里读来的话?”

  汤沃雪如实回答:“佛经里的话,华瑶从前对我讲过。”

  “高阳华瑶?”戚归禾动了一丝肝火,“等我病好,我得和云潇说说,让他和他媳妇多些商量,话不能乱讲。”

  汤沃雪同时扎下他几处大脉,斩钉截铁道:“是,你一定会好,病体定会痊愈,千万别闭眼,将军,算我求你。”

  雍城的驿馆内灯火通明,医师们忙前跑后,所到之处,无不飘散药香。

  华瑶穿过一片灯影,偷偷地溜进了谢云潇的房间。她左手抱着小鹦鹉枕,右手拎着一袋金疮药,来他这里找他睡觉。

  谢云潇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华瑶悄悄地撩开他的被子,躺到他的身侧,仅仅与他间隔半尺。

  她说:“我刚刚与另外几位将领商谈过退敌之计。”

  “如何?”谢云潇问。

  华瑶言简意赅道:“凶多吉少。”

  谢云潇没再接话。华瑶又问:“你上过药了吗?”

  “自己上的,”谢云潇道,“已止血了。”

  华瑶拉开他的衣领:“是吗?让我看看。”

  他道:“算了,别看。”

  华瑶豪爽大方道:“那我让齐风来照顾你吧。”

  谢云潇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多谢殿下关怀,与其让齐风照顾,不如让我死在这。”

  华瑶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齐风的意见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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