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 38 章
手把你带到树后,嘴里唠叨着只给你带这一次,见你敷衍地嗯了两声,小猫似得舔着雪糕,王也见状夸张地叹了口气,走出树荫,继续在烈日下满头大汗的地站桩。
金元元和小天在一旁划拳,刘牧之跟你商量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你觉得风暴瓶都快被送烂了,建议他去搞点氯化钴制备溶液,然后再折点纸百合浸泡该溶液做成晴雨花,挂在风暴瓶下面做成风铃。刘牧之听得直拍手,你也说得口干舌燥,王也懒懒地推了一瓶北冰洋汽水给你,撑着下巴,看着你咬着吸管呲溜呲溜的喝汽水。
………
你站在记忆宫殿的中心,看着王也身上藏蓝的道袍换成了山下随处可见的常服,他不远不近地站在面前,你忍不住向他跑去,却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也还是站在那儿,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不发一言。
“IliketofeelhiseyesonmewhenIlookaway.”
我喜欢当我看向别处时,他看向我的目光
你离开王也的生活太久了……以至于只剩下回忆。
你不清楚他的交友状况,不清楚他现在的艰难处境,不清楚他生活里的一切。
王也之于你,就像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一样。
而众所周知,肉眼能观测的亮星,通常距离地球几千几万光年,也就是说,当这些星光到达你眼中时,星星本身也许已经不在了。
你睁开了眼睛,此刻身边空无一人。
蒸发的水汽氤氲了你的眼睛,你用力眨去眼底的湿润。
我的星星啊,请再等等我。
你舀出汤,连盐都来不及放,不顾滚烫的温度,刚准备给自己灌下去。
吱呀一声响,门突然打开了,你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于是滚烫的碗迅速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接过,少女清冷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是你啊,秀秀。”
是陈朵。
又是陈朵。
两次私下行动都碰上了陈朵。
锅底的火开始煎熬着心底,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到烟囱出了烟,就过来看看。”少女的声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空灵,“本以为是傅蓉,没想到是你。”
陈朵把小碗轻轻地搁在岸上,瓷面磕碰的轻响在安静的小厨房里,被你的耳膜无限放大。
你祈祷这能盖过你的心跳。
“偶尔也想开开小灶啊。”
你故作平静地回答道。
陈朵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自己也拿了一个碗舀汤。
你牢牢盯着她的动作,想起野采只要有陈朵跟着,那些恼人的蚊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朵似乎身体就自带毒,很可能百毒不侵。
于是你没有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吹了口气想喝汤,但似乎因为刚出锅确实太烫,选择夹了块蘑菇,往嘴里送。
“等等!”你还是忍不住出声,伸手抢过陈朵手里的碗径直倒回锅里,“那个,刚煮好太烫了,等汤冷一会再来喝。”
你越来越心慌,于是主动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试图把身材纤细的她硬拉走。
“走吧,我带你去看一下鸡蛋的孵化情况,差点忘了翻面。”
陈朵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深绿的防护手套旁,少女洁白的手掌像一朵盛开的白百合,将自己松松地裹住。视线上移,藕白的臂膀,蓬松的麻花辫,头顶茸茸的杂乱碎发被晕上一层暖洋洋的金光。
“………秀秀。”
她停住,连带你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快去快回,不然蘑菇汤凉了。”
你不明所以,但只能耐着性子催促道。
“秀秀,你用有毒的大青褶伞给自己煮汤,是想趁毕渊不在离开碧游村吗?”
少女原本空灵的声音,此刻在你耳边与爆破无异,你甚至感到了晕眩。
你像被抛上岸的鱼一样半死不活地张合着嘴,试图催动僵硬的大脑,给出一些合理的解释。
但对方又开口了。
“那天采蘑菇的时候你讲过,有毒的大青褶伞和无毒的高大环柄菇长相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前者成熟后伞褶呈现很浅的铅绿色。大青褶伞的毒性并不致命,但最快会在食用15分钟后引发剧烈的肠胃炎,这时毕渊不在,就不得不送你下山去医院,等到了信号全覆盖的现代文明社会,你便如鱼得水了。”
陈朵幽绿的眼睛像深山无人知晓的寂静湖泊,此时冰冷的湖水几乎要把你淹没。
你的手松开了。
陈朵微怔,随后也只得收回手。
事已至此,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把锅里的蘑菇汤倒掉以免被他人误食,潦草地把锅冲干净,简单收拾下厨房就径直往外走。
刚踏出房门就被拉住了手臂,你不得不停下来回身看去。
“放手。”
你自以为很冷酷地斥道,实则眼圈已经开始红了,漆黑的虹膜被泪水洗得发亮。
“……喝了你会肚子疼……特别疼。”
眼前水雾弥漫,你其实已经看不清陈朵的表情了。
少女慢慢放开你的手。
她的声音一如即往地空灵,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带上你从未听过的坚定,像是一个宣告。
“不需要这样疼,我送你回去,送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早上好啊,陈朵大师!”
“早啊,陈朵。”
陈朵嗯了一声,应付了众人的问好,衣服上的露水在晨曦中闪着微光。
“汪汪!”
大黄狗摇着尾巴边叫边向她跑来,殷勤地围着少女脚边打转。
“在等我吗,陈俊彦……”
狗子打了几个响鼻,端坐在陈朵面前,尾巴甩啊甩,却没像过去一样,得到少女的摸头服务。
它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委屈地呜咽一声。
而少女已经越过它,径直向前走去,并未叫它跟上。
大黄狗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在原地徘徊了一会,终究还是不敢上前。
等陈朵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进了你的房间。
屋里陈设如旧,连窗户边的插花都生机勃勃,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少女环顾四周,眼尖地看见墙角被你嫌弃的那个充炁式温控器的“炁量”已经快见底了,她上前充好了炁,随后习惯性的打开电饭煲,看到电饭煲内侧贴了浸满水的卫生巾,画着数字的鸡蛋躺在里面,安静地像一块块石头。旁边放着一本《家禽的养殖与孵化》,她翻开折页,见黑色勾线“孵化末期即出雏阶段,需要增加水盘的面积,将孵化环境的相对湿度调整到65%~75%”
她勾了勾嘴角,站起身目光又落到你的书桌,上面摆着一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棕色的虫蛹,盒子下压着一副画,上面画着夹竹桃天蛾的生长过程,从初见时的绿色,到棕黄色,最后变为盒子里棕色的蛹。
陈朵在你的房间里发了会呆,把画卷好,虫蛹揣进兜里,最后抱起装着鸡蛋的电饭煲,出了房门。
天空是朗晴的蔚蓝,与凌晨的苍茫的鱼肚白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同一片天空的缘故,陈朵的眼前浮现了你离开时的画面。
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一次也没有回头。